竹联帮的江湖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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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吃瓜的万小刀
「旱鸭子」陈启礼和「白狼」张安乐

竹联帮往事太多了,毕竟帮众曾高达10万,前天的版本写下去,恐怕得个好几万字。

因为竹联帮里我最佩服的就是「旱鸭子」陈启礼和「白狼」张安乐。

今天就重点写这两个人。

张安乐,祖籍山西洪洞县,1948年生于南京,家里排行老二。

父亲是一名知识分子,青年时期学新闻,抗战时期在重庆办过报,后来小日本投降后,又在南京办过一所中华新闻专科学校。

母亲则出生在革命世家。外公是同盟会成员,母亲在很小时便学外公投身革命。20多岁就当上县委主任,后来到北大上学。

1949年,国民党败守台湾。一家人上了广九铁路的火车,准备去香港,可又提着行李下来了,决定跟老蒋去台湾。

就这样,一岁多的张安乐随父母辗转到海南岛,再坐船赴台,前后花了近一年时间。

因为父亲是知识分子,母亲是革命分子,张安乐多少有些遗传,继承了父亲的知识分子身份,又有母亲革命分子的基因。小时候,一边是成绩优秀的学生,一边又是打架斗殴的好手。

这一年,日后的竹联帮教父陈启礼6岁,跟竹联帮有点渊源的李敖14岁,被竹联帮刺杀的作家江南(本名刘宜良)17岁,跟竹联帮命运攸息相关的蒋经国39岁…

很多大陆到台湾的军眷聚居的村落叫眷村,这里居住环境比较差,一开始全住在窝棚里,后来一家人挤在30平的一居室里。

说不好听点,就像难民一样。

日后很多竹联帮骨干分子,均是来自眷村的少年。因为不懂台语的大陆人统治了台湾,再加上当年国民党接收台湾时,对台湾本省人进行过一次屠杀,所以本省人对外省人是比较仇视的。

来自眷村的外省少年,在学校经常被欺负。

竹联帮教父陈启礼就曾回忆:

我小时候为什么那么能打?因为我上公立小学,就证明我是普通人,高官的孩子有人保护,而我能怎么办?

那时下课的铃声,对我来说就是搏击赛开始的铃声。

张安乐不是军眷,属于知识分子家庭,居住环境虽然比不上官二代和富二代,但比眷村少年要好很多。

父亲来台湾在大学当教授,母亲在小学当老师。因为台北有条安乐路,跟自己儿子同名,便在这里一栋教职工宿舍安顿下来。

他们安乐了一段时间,后来张安乐长大后,就不再安乐了。

因为母亲是小学教师,张安乐的小学时代,并没有人欺负他,他的成绩也很好,后来考上了台湾最好的中学——建国中学。

张安乐童年时期,台湾的帮会如雨后春笋,比如厦门帮、小九龙、四霸天、十二把刀、七贤帮等等。其中厦门帮最出名,该帮以外省人为主,打架凶悍闻名,其他帮会闻之色变。

后来,台北一名号称「龙虎将」的中学生,将「小龙九」和「四霸天」合并为「十三太保」,称霸一时。

1955年,台湾大学44名青年抱团成立四海帮。其成员也主要是外省的,不同的是,他们要么是官二代,要么是富二代。

这一年,7岁的张安乐念小学了。

这一年,12岁的陈启礼上中学了,为了抱团不被人欺负,加入了中和帮。

中和帮老大名叫孙德培,他个子矮小,从小被人欺负,父亲请龙虎武师教他武术,自此成为孩子王,到中学后成立中和帮。

1956年,中和帮老大孙德培在一场帮派火并中,失手打死了一名少年,锒铛入狱。

中和帮自此分崩离析,甚至有人投入了敌对的四海帮。

这一年6月,陈启礼杨剑平柳茂川周榕等一帮眷村少年潜入永和镇竹林路尽头的一片竹林里,召开了中和帮「第三次代表大会」。

他们在地上插入三把刀:

第一刀,插中间,叛帮出卖弟兄的,千刀万剐无人葬!

第二刀、第三刀,刀口刀刃向外方,齐心协力对外帮!

接着,每人咬破手指,滴血入酒中,众兄弟饮下「同心酒」,表示大家如同骨肉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为了表示对中和帮老大孙德培的尊重,又因为没人能服众,他们不设帮主,以兄弟结拜成联盟,叫竹林联盟,后来叫竹联帮。

最初的竹联帮以动物名称作为区分,最早有狮、虎、豹、凤、鸭5个支派联盟,陈启礼就是「鸭」的成员,因为不会水,开始叫旱鸭子,后来成为帮中老大,又被称作鸭霸子。

他们还拟定了一句口号:竹叶飘飘片片连,狂沙万里皆竹联,傲笑八方唯竹尊。

一山不容二虎,此后四海帮和竹联帮成为台北帮会组织的死敌。

这一年,12岁张安乐即将小学毕业,因为父亲是教授,家里有很多藏书,他开始喜欢阅读历史书籍,特别对《游侠列传》《刺客列传》里的武侠人物非常崇拜。

四海帮一度横扫台北,甚至一些军官也是四海帮成员,这些军官被称为「军中太保」。而竹联帮少年虽然是中学生为主,年纪较小,但初生牛犊不畏虎,打架狠辣著称,连部队当兵的都不怕。

1960年春节,竹联帮的中学生们在西门町惨遭四海帮围殴,吃了大亏的竹联帮兄弟不时找四海帮寻仇。

这一年年底,陈启礼在西门町闹市区,持械找四海帮寻仇,被警方查获,被拘留七天。

这一年,陈启礼17岁,马上高中毕业,要么考大学,要么服兵役。考大学当然会有一个更好的前途,陈启礼便认真在家复习了两年。

这一年,张安乐进入初中,在学校住宿。当时学校就有很多帮派,打架很凶悍,第一天入学就跟同学打了一架,原因只是「看了对方一眼」。

1962年,四海帮因为连番跟竹联帮械斗,传出来实在不好听,说一群军官为首的帮会,欺负人家中学生,社会普遍同情被欺负的中学生,于是在舆论重压之下,四海帮被警方解散。

这一年,陈启礼考上了淡江文理学院五专部,得知四海帮被解散,立马带领当年的竹联帮兄弟,四处找四海帮残余份子报仇,同时抢夺四海帮地盘。

这一年,张安乐14岁,加入了帮会,在南海路帮担任护法。

1963年11月,竹联帮一位姓梁的头目,私设刑堂,将一名四海帮成员绑架殴打,还剃去对方的眉毛,丢到淡水河浸泡,差点把人弄死。

一时间竹联帮的残酷私刑也轰动了社会各界,竹联帮也一度解散。

但很快又死灰复燃,1964年,16岁的张安乐也加入了竹联帮。在狮、虎、豹、凤、鸭之后,又新开了「狼」字分支,张安乐因为长得白白净净,取绰号白狼。

加入竹联帮没多久,在一场舞会上,白狼为了替兄弟出头,杀伤了一名便服赴会的宪兵。

自此白狼在江湖上扬名,同时也坐了一年牢。

这时父母才发现,原来自己成绩优异的孩子,竟也加入了帮会组织。

多年以后,白狼接受采访时说:

我不怕父亲的鞭子,最害怕母亲的眼泪。但兄弟间的义气也不能不顾,当兄弟有事,还是会挺身而出,虽然母亲知道后又会伤心流泪。

白狼入狱的那一年,竹联帮远征军在「杨站长」杨剑平的带领下,正在扩张势力,先后与多个帮派发生火拼,几乎是横扫台北各帮派。

结果惊动了刑警大队,竹联帮稍成字号的兄弟,悉数落网。

1965年,白狼刑满出狱,发现当年的兄弟都关进去了,而此时又到了考大学的关键时期,便在家认真搞了两年学习。

其实不只台湾,大陆也有很多中学生加入帮会。笔者万小刀(微信搜索万小刀)高中的时候,虽然没加入帮会,但同学中间也有各种组织,比如县城另一所中学有个「十三鹰」的组织。

有一次外校学生到我校来,被我校几个同学踩到50公分宽的排水沟里去,我没有混组织的天赋,一脚都没踩过。

可是等到高中一毕业,不管有没有考上大学,这些组织都自动解散,有的考上大学了,有的出去打工,将来有可能会重聚,也可能相忘于江湖。

白狼也这么想,以为上了大学,就可以退出江湖,可是台湾跟大陆不一样,台湾弹丸之地,江湖实在太小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到了大学,很快又卷入江湖是非之中。

那是1967年,白狼考入了淡江文理学院大学部,历史专业。

也许是冥冥中的缘分,陈启礼在五年前念的就是这所学校。只是陈启礼前脚毕业离开,白狼后脚才考入这所学校。

陈启礼读的是五专部,意思是要上五年学的专科,白狼考上的是大学部,也就是上四年的本科。

在陈启礼考入淡江文理学院之前,五专部的学生经常会被大学部的学生瞧不起。当陈启礼来了后,就没人敢瞧不起了,因为他拳头很硬,瞧不起就揍你。

白狼刚来学校,就亲眼看见五专部学生当着老师的面,把一个大学部的学生给打了,老师还过来求情,说别打脸。因为打脸就成明伤,打出明伤,上课老师多少也有责任。

那时白狼知道陈启礼是竹联帮元老,但二人不熟,所以也不知道五专部老大都是陈启礼前几年带出来的小弟。

白狼不想掺和江湖事,但也不想被人欺负,于是随身携带了一把七星剑防身。

但江湖太小了。

他一个初中同学也考上了淡江文理学院,在大学部法文系念书,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五专部学生,被打得浑身是泥。

打就打了,对方说放学后还要再打一顿。

这位同学便来求助白狼。白狼重情义,便拔刀相助。

那天,天空飘着细雨,白狼穿着风衣,怀里别着一把七星剑。凄风苦雨中,远远地就看到一帮五专的学生,对方有十几人,他看了看身后的法文系同学,说了句:

你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

他在地上摸了块砖头,砖头当炮弹,可以远程攻击,近身后就要靠怀中的七星剑了。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他一脸冷酷地走过去。

近了,近了。

当他冷冷的目光射向对方,正准备拎起砖头拍向对方老大时,对方人群中有一个人问:

你是不是白狼?

一场决斗就这一句话给搅和了。

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五专部的那帮人全是陈启礼当年带出来的小弟,他们早就听说过竹联帮中有位兄弟叫白狼。

从那以后,白狼一统五专部和大学部,一有争端,就找白狼来调停。到后来甚至被同学们称之为「地下训导长」,连学校领导都拿他没办法。

白狼在淡江文理学院一手遮天,引起了本地角头的不满。

一次,十几个本地角头在以骠悍出名的「斧头」率领下,来学校教训白狼。他们在宿舍楼窗外叫阵,点名要白狼出来。

如果白狼不出来,就是缩头乌龟,还当个毛线的「地下训导长」?以后在江湖上也没法混了,同时还丢了竹联帮脸面。

白狼没有选择的余地,拎了把土枪,就冲出校外。

每每以一敌众,白狼的策略都是擒贼先擒王,只要把老大干倒了,其余人会作鸟兽散。

在一家自助餐厅门口,白狼拎着土枪指着「斧头」。

一般小混混见到枪,早吓住了。可「斧头」很有种,一手拿着一张自助餐厅的桌面当盾牌,一手拿着只斧头对着白狼说:

有种你开枪,你开啊。

白狼想也不想便开了一枪,子弹打在自助餐厅的桌面上,桌面打穿了,子弹也折射出去了,那一帮乌合之众都吓得跑光了。

「斧头」很有种,没有跑。他将斧头扔向白狼,白狼侧身避过,随手又开了第二枪,结果卡壳了。

「斧头」飞身跃过去,把白狼死死抱住,扭打在一起。

混乱中,白狼在地上摸了把锋利的刀。他用刀在对方手臂割了几刀,顿时血流不止。

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句「警察来了」,二人也顾不了决斗,调头跑掉了。

白狼浑身是血,跑到同学家洗澡,洗完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都是对方流的血。

当地流氓为了找回面子,还酝酿着找白狼复仇,事情传到旱鸭子陈启礼耳中,他立即率领竹联兄弟赶到淡水,找对方谈判,最终摆平了争端。

当白狼和陈启礼去了台北,白狼有个小弟得知自己老大被「斧头」欺负了,还拿一把霰弹枪,朝那帮人开了一枪。

陈启礼不得不再回淡水,摆平白狼小弟闯的祸。

如果没有陈启礼来摆平,白狼在学校没法念书了,不退学就会天天被人砍。所以白狼认了陈启礼为大哥,一生都对他非常尊敬。

此后,白狼在淡水组织了「淡竹」的帮会,意思是竹联帮淡水分支。

这一年,日后被陈启礼派人干掉的作家江南,以《台湾日报》特派记者的身份移民去了美国。

他离死期还有17年。

从淡江文理学院毕业后的陈启礼都干了些什么呢?

他不想去参加工作,觉得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而且那时候自己手下有一帮兄弟,怎么能抛弃兄弟呢。

那时越战如火如荼,台湾成为美军后勤基地,美兵轮休时挥舞美元寻欢作乐,于是酒吧、夜总会在台湾应运而生。

在中山北路有一家名叫「香港西餐厅」的夜总会,因为没有娱乐场所营业执照,便打着西餐厅的招牌经营娱乐业。

像这样的无照经营的娱乐场所,就是一块大肥肉,各种帮会经常来收保护费,因为无照经营,老板又不敢报警。

后来经朋友介绍,请来陈启礼当经理。说白了就是来看场子。

此后一些小帮小派就不再来滋扰收保护费了。

但是,原本这一片收保护费的是本省角头牛埔帮,竹联帮来牛埔帮的地盘看场子,岂不抢了他们的生意?

终于在1968年,牛埔帮和竹联帮来了两次火拼。

第一次,牛埔帮十几个人受伤,竹联帮只有一位小兄弟吴敦桂彩。

第二次,牛埔帮带来200多号人,将香港西餐厅包围了。陈启礼等人堵在二楼楼梯口,用削尖的长竹竿往下戳,硬生生令200多名牛埔帮成员无计可施。

为了对付竹联帮,牛埔帮成员竟然还带来炸弹。最后警察来抓人,大家才作鸟兽散。

香港西餐厅之战令陈启礼名声大噪。

1968年4月,为了对付牛埔帮,在帮中元老的授意下,由学历史的白狼主持会议,重组竹联帮。

重组会议在台北郊区阳明山召开,白狼模仿清朝八旗旧制,采用红、白、黑、黄、蓝、灰6色与虎、豹、龙、狮、狼、熊、凤、鸟等动物名称立堂,建立新的堂口制度,每堂有堂主、副堂主、护法等职。

旱鸭子陈启礼为总堂主。

很快竹联帮发展到几千人,成为台湾「天下第一帮」。

其中有一名16岁的少年,名叫吴敦,绰号鬼见愁,打架非常勇猛,16年后,刺杀作家江南,他就是执行者之一。

如果江南案你没听过,那释小龙听说过吧,对,他就是释小龙干爹。

除此之外,陈启礼还吸收了一些女成员,组成「竹联十三太妹」。

很快,竹联帮成员就发展到五六百人之多,甚至还南下与桃园「自立帮」、嘉义「小东门町」、台南「天地帮」「飞龙帮」、台中「小九条」「大湖帮」、彰化「十三鹰」、高雄「府后帮」等形成南北大联合。

竹联帮大有一统江湖之势。

跟牛埔帮一战,香港西餐厅黄了,帮会没有收入也不行,咋办呢?恰好在那时,陈启礼在赌场上认识了一位出老千的高手。

此人名叫陈仁,江湖人称「赌场郎中」,赌术高明,擅长出老千。

认识陈仁后,陈启礼利用陈仁的特长,合伙开了间赌场。两年时间,赚了不少钱,有了这些钱,竹联帮发展得也越来越好。

可惜祸福相依,1970年,陈仁40多岁,因家有妻小,不想再混下去,于是拐骗了竹联帮作为赌场母金的60多万公款,并向市警局刑警大队要求保护。

他以为有警察保护,自己就安全了。

1970年夏天,一名高一学生,在闹市区,当着几位警察的面,捅了陈仁三刀。

陈仁被刺案轰动整个台湾,报纸连续报道了半个月,还有媒体煽风点火,称竹联帮挑战警察权威,挑战法律,不严惩难以平民愤。

陈启礼父亲在法院工作,得知儿子所作所为,愤而脱离了父子关系,还向警察提供了陈启礼的藏身线索。

最终,在陈启礼台南女友住处,被逮捕。

自此陈启礼被关进绿岛监狱,进行了长达五年的管训,期间还结识了台湾学者李敖。

而竹联帮也被警方大举扫荡,帮内骨干纷纷被送往绿岛管训。

这一年,白狼22岁。

离江南命案还有14年时间。

白狼没被牵连入狱,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因为还是大学生,而且书念得不错;

其二,那时白狼有个张姓漂亮女友,有美人在侧,爱情的甜蜜也能化解一些暴戾之气。

有时候帮内火拼,白狼正跟美人在小树林里约会,那时没有手机,其他人也找不到他,因此少砍了很多人。

陈启礼策划找陈仁报仇的时候,白狼就不在。如果他在,恐怕也不会同意那么明目张胆地在大厅广众之下报复陈仁。

陈启礼进了绿岛监狱之后,白狼埋首书本,认真学习,大学毕业时他又考上淡江文理学院的欧洲研究所,相当于研究生学历。

假如竹联帮就此戛然而止的话,台湾将多一位名叫张安乐的历史学教授。

可台湾的黑社会,就像韭菜,割掉一茬,很快又生出更大一茬。

陈启礼和竹联帮骨干份子被送进绿岛监狱之后,台湾黑社会江湖又开始风起云涌,当年被解散的四海帮又死灰复燃,还有专门给娱乐场收保护费的本省帮会牛埔帮,靠妓院起家的「芳明馆帮」和「大湖帮」,专门以保镖为生的「七贤帮」,还有西北帮、三山国王庙帮等等。

那个三山国王庙帮有些拉风,他们以钢笔手枪起家,出手狠辣,一时间钢笔手枪在台湾黑市上非常吃香。

于是,小一辈的竹联帮兄弟经常在外面被人欺负,白狼不能坐视不管,在帮中元老的劝说下,白狼毅然出山了。

女朋友不理解,问他是要江湖还是要美人,白狼最终选择了江湖。

1972年,白狼和初恋女友分手,重整竹联帮,担任总护法。为了兼顾学业和帮务,还是以赌场为经济来源。

利用赌场赚了钱后,研究生白狼对竹联帮小兄弟们进行了改造:

其一,给小一辈成员灌输国家民族的观念。

其二,把小兄弟手上的破表换成金表,布鞋换成皮鞋,牛仔裤T恤也全换成西装。

自此,竹联帮成员走出去,全是一副黑西装黑皮鞋的装束,甚是拉风。

多年后,白狼说:

在江湖上混,先要靠拳头打出威望,有了威望怎么带兄弟,是一门艺术。带兄弟跟管理企业是两码事,带兄弟要讲究一个「义」字,你有义气,兄弟们才愿意服你,愿意跟你,愿意为你两肋插刀甚至挡刀。

在白狼的带领下,竹联帮成为台湾一股不可小觑的帮会势力。

后来白狼和一位名叫李青的女孩走到一起。

李青颇有大姐大的风范和派头,对道上的兄弟非常照顾。表面上看,二人很般配。可是白狼不止有江湖一面,毕竟他是研究生,读过很多书,他的思想境界,不是一般的江湖人能懂的。

1974年,26岁的白狼和李青奉子成婚。

在这一年6月的一个夜晚,竹联兄弟在长桥餐厅聚会。白狼一手扶持起来的一位堂主,和竹联元老周榕一直都有矛盾。

周榕比陈启礼资历还高,所以对总护法白狼并不服气。也因此,白狼扶持起来的这位堂主对周榕非常不满。

原本白狼想借此机会,让这位堂主主动找周榕敬酒,化解矛盾,结果周榕并没搭理他。

这让这位堂主很没面子,当场掀翻了桌子,抡起扁钻向周榕捅去。

白狼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三面开刃的扁钻,顿时手上鲜血直流。

白狼看着满手的鲜血,顿时觉得心灰意冷,虽然恩怨化解了,但他的心结却再也化解不开:难道一辈子就这样混下去?自己学了这么多知识,在帮会组织里能派上什么用场?

他开始萌生退意。

在此期间,他和妻子李青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张建和,次子张玮。

到1976年,陈启礼出狱时,白狼以为自己能退出竹联帮,结果陈启礼没有重新执掌竹联帮,他一度也想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因为陈启礼也生了个儿子,名叫陈楚河,对,就是那个和周杰伦一起演电影《大灌篮》的陈楚河。

陈楚河和周杰伦

陈楚河和周杰伦

陈启礼和陈楚河

陈启礼和陈楚河

为了家庭,为了儿子,陈启礼去一个建筑工地当监工,后来又转做别的生意。

几年后,竟然经营了承安水电工程公司、承安消防器材公司等公司,且经营得还不错。

此时的白狼,得到一个去美国留学的机会。

他学历史的,他知道中国近百年的革命,都是留学决定的。孙中山革命是去日本留学的,中共革命去了法国和苏联,他想出国留学。

以前自己给竹联帮找出路,现在他想给台湾找出路。

白狼去美国求学后,竹联帮的老大,暂时由周榕接管。

这一年,离三面间谍刘宜良的死还有8年。

十一

从1976年白狼去美国,到1984年江南案发,这中间8年,白狼主要做了以下几件事:

  • 潜心学习,三年时间修满了内达华大学四年的旅游管理学分,然后又进入斯坦福大学进修;
  • 中间回台湾省亲,与原配李青离婚,后来又在美国娶了个老婆,取得了美国居住权;
  • 在学校碰到一个名叫王炳章的大陆汉奸学生,他创办了一本反共杂志《中国之春》,想邀请白狼加入他的阵营,白狼拒绝了。

白狼说,一个连祖国都背叛的人,不值得信任。

后来,王炳章成为台湾间谍,还回大陆搞恐怖活动,最终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现在还在监狱里,也不知道死逑了没有。

  • 后来在美国开过餐厅,但赚的钱都花在来美国避难的竹联帮兄弟身上了。

白狼在美国的那些年,台湾黑社会没有片刻平静。

那时正逢台湾经济起飞之时,四海帮卷土重来,在空军退役军官蔡冠伦,帮主刘伟民,核心成员陈永和的领导下,迅速发展。他们注册公司,投资金融、房地产、运输、旅游业等,大把捞钱。后来还插手演艺界,组成电影公司和传播公司。

这时候的陈启礼也在发展公司,他的承安水电公司和承安消防公司,垄断了台北一大半水电消防工程项目。一时也赚了很多钱。

有钱后的四海帮,迅速崛起,对竹联帮形成巨大威胁,陈启礼不得不站出来,重掌竹联帮。

1981年,竹联帮和四海帮因为一个演员交上火了。

这位演员就是上世纪60年代末,凭电影《独臂刀》红遍全球华人圈的港台明星王羽。

王羽也是竹联帮成员,自恃是竹联帮的,在台湾娱乐圈横冲直撞,很多娱乐圈大佬什么邵逸夫、邹文怀、向华强都或明或暗吃过他的亏,他跟李小龙、成龙也有瓜葛,跟成龙老婆林凤娇、林青霞也生过绯闻。

李小龙、王羽

李小龙、王羽

跋扈的王羽与四海帮老大刘伟民结下梁子,在天厨餐厅被砍了7刀,王羽掏出手枪,也被对方夺走。

这次流血事件,震惊了社会各界。

5月,法庭审理「天厨餐厅血案」,竹联帮派多名干将,贴身保护王羽。那天,在法院走廊,四海帮一堂主刘台生恐吓王羽,必须和解,否则干掉他。保护王羽的竹联帮干将自然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将刘台生追杀进法院警卫室,将之刺成重伤。

这又酿成大祸,竹联帮目无法纪藐视法律的新闻铺天盖地。

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大家都有不详的预感,竹联帮会重蹈覆辙,被警方扫荡。

为了避免再次被扫荡,陈启礼决定向当局示好。

这一年7月,竹联帮请所有媒体吃饭,聊到党外台独人士猖獗,陈启礼说:

将来蒋经国走了后,台湾政权万一落到台独手里,他们把党政军收编了,我旱鸭子第一个起来反抗。

我宁愿共产党统治,也不愿跟台独走。

那时的国民党,正值内忧外患之际,在那十年里,台湾经历了台日断交、老蒋去世、台美断交等政治事件,虽然台湾经济在蒋经国领导下高速发展,但政治上被国际舞台遗弃,台湾成为真正的亚细亚孤儿。

而且老蒋当年就跟上海滩青帮合作过,所以小蒋跟竹联帮合作,也没什么不可以。一些官方部门干不了的龌蹉事,交给竹联帮来干。出了事,还可以让竹联帮背锅。

这算盘打得双方都很满意。

陈启礼的政治言论一面世,果然,竹联帮逃过一劫,四海帮帮主刘伟民被送进绿岛监狱,一时间四海帮又群龙无首,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那时候虽然国民党并没有正式收编竹联帮,但大家心照不宣。

此后竹联帮频频介入政治议题,当然这些议题都是站国民党的,反对党外台独人士的,国民党当然乐于见到有这么一个组织来反台独。有些当局不好出面的,竹联帮很默契地替他们出面。

当局对竹联帮也越来越宽容,那个竹联帮演员王羽,干过很多跋扈的事,竟然都不了了之,可见当局对竹联帮睁只眼闭只眼。

此后,竹联帮一边打着反台独的旗号,一边大肆扩张堂口。很快,竹联帮堂口广大17处,后来还发展到美国、香港、日本等地。成员最多达10万之众。

台情报部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利用竹联帮的机会来了。

三面间谍刘宜良的死期也终于到了。

十二

1983年,一本名叫《蒋经国传》的书,在美国《加州论坛报》上连载。书里批露了蒋经国很多丑闻,受到海外华人圈吃瓜群众的追捧,可是台湾的蒋家却如芒在背,震怒不已。

该书的作者名叫刘宜良,笔名江南,是原《台湾日报》驻美特派记者。原本是台湾的情报人员,后来台湾军方怀疑刘宜良还为大陆服务,故意向台提供假情报,直到刘家良被刺杀后,才得到消息,他同时也是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线民。

原来他是三重间谍。

此时,国民党情报局长汪希苓通过中间人找到陈启礼。

一来,想让陈启礼大力发展竹联帮海外分支,想从海外迂回渗透到大陆去,香港也成为重点,因为将来香港回归后,香港分支就能取得更大的作用。

二来,帮他们干掉官方不好出手的人物,就像抗日时期的锄奸行动。而第一个上锄奸名单的就是刘宜良。

刺杀一名作家,确实不是难事,可是他们都没想到,就是这位作家之死,竟导致蒋家王朝的世袭统治轰然倒塌。

1984年9月,陈启礼带着刘宜良的档案照片,飞赴美国三藩市,准备暗杀刘宜良。

20多年后逃难到柬埔寨的陈启礼叙述当年的经过时称:

我爬过悬崖,利用一个墙洞连续12天观察刘宜良一家的生活作息,把刘宜良每天走的两条路线标得清清楚楚。

1984年10月15日上午9点,当刘宜良在住处吃完早餐,到楼下正准备开车外出时,已事先埋伏在车库的吴敦冲出来,持左轮手枪朝刘宜良两眉间开了一枪,刘宜良当场死亡,然后董桂森上去对其胸、腹部又补两枪。

杀手吴敦前面介绍过,释小龙说最感谢的三个人之中,就有干爹吴敦。

左起二人:释小龙、吴敦

左起二人:释小龙、吴敦

吴敦出生于1949年,原籍安徽铜陵。1967年跟陈启礼混,绰号鬼见愁,后来陈启礼因陈仁案入狱后,他开始混到电影界工作。他制作过电影《圣战春秋》《蒋公纪念专辑》等,是国民党的洗脑电影。1983年,嚣张的王羽不知道吴敦是竹联帮身份,找导演刘家昌的麻烦,那时吴敦正在跟刘家昌谈事情,二人发生冲突。后来得知吴敦身份后,找竹联帮元老作陪,摆枱道歉吴敦才罢休。除了涉足影视圈,吴敦还开了间南昌茶行。1984年9月16日,准备结婚,结果南昌茶行一名职员身藏左轮手枪,被警局查获,还把吴敦供出来了。这下麻烦大了,后来感觉警方要扫黑,便溜到美国避难。婚都没结成。

另一位杀手董桂森当过几年陈启礼的贴身保镖,后来当上了帮众最多油水最大的忠堂堂主,因为非法拥有防弹衣,被刑事警察查获,然后他跑到美国,在白狼家避风头。

为毛找这二位来动手呢,陈启礼原本想让他们干掉刘宜良「将功赎罪」逃过扫黑。

当然,江南案执行细节远比这个复杂,在此就不写那么详细了。

案发以后,陈启礼从旧金山回来,到白狼住的洛杉矶,白狼说了一句话:

小心被灭口。

陈启礼说:

我也想到了,我留了录音带。

陈启礼等人躲了一阵子,将录音带留给白狼,然后于10月底飞返台湾,结果等待他们的是一张大网。

十三

台湾当局并没有对竹联帮网开一面,又开始扫黑大行动,代号是「一清专案」。

如杜月笙当年所说,帮会就是政治的夜壶。尿急的时候用你一下,尿完一脚踢开。

陈启礼没当成台湾的杜月笙,成为台湾当局的阶下囚。

11月12日,陈启礼在辛亥路的家中被捕,他供出特工身份和赴美暗杀刘宜良的情节,以为大水冲了龙王庙,供出自己的身份,就能逃过一劫。

结果台湾警局有美国联邦调查局的卧底,他们迅速掌握这一情报。

美国立刻向台湾当局施压,要求引渡陈启礼和吴敦(董桂森偷渡潜往菲律宾去了),台湾方面当然不敢引渡了,把陈吴二人投入警备总部军法处关押,与世隔绝。

远在美国的白狼,多次以手上握有陈启礼录音带为要挟,向台湾当局要求交换陈启礼。

1985年1月10日,焦头烂额的蒋经国下令,逮捕国防部情报局局长汪希苓等一干涉案人员。

白狼担心蒋经国逮捕汪希苓后会对陈启礼开刀,便在1月11日将录音带交给美联邦调查局。

录音带里有陈启礼这么一段录音:

在1984年8月14日,在阳明山情报局训练中心基地局长的房间里,由汪局长指派我陈启礼,还有助手帅狱峰,到美国执行刺杀叛徒刘宜良的事情。至于我的身份,我是中华民国情报局的情报员,在情报局里面我的名字是郑泰成,我的本名是陈启礼,我的编号是730063,我的工作是,我是情报局汪局长直接吸收我进情报局的,我直接听命于汪局长…

录音带一出,蒋家非常被动。可是陈启礼的生命安全还是没有得到保证。

眼看陈启礼案要开审了,白狼又在美国广播公司CBS的20分钟节目中称,他手中还有第二盘录音带,可证明蒋经国次子和情报部门牵涉甚深的蒋孝武,才是谋杀江南的幕后策划者,同时还对外宣称在刺杀江南之前,汪希苓曾命竹联帮刺杀另一名作家李敖。

蒋孝武在答复美国记者时说,不认识陈启礼等人,更不清楚命案内情。

但那时没人相信他了。

这一时期,美台关系降到冰点,美对台军售也停止了,可以说是对台最大的打击,也是压倒蒋家独裁最后一根稻草。

1985年3月20日上午,台北地方法院开放审讯陈启礼和吴敦,江南命案进入高潮。他们被控「非法持有枪械、非法结社、共同谋杀」三项罪名,被提起公诉。

1985年4月14日,白狼又对外宣称,没有说过蒋孝武是幕后主使,也没说过要刺杀另一名作家(李敖)。

此时这么说,可能是和台当局达成某种共识了,陈启礼的命保住了。

1985年8月27日,75岁的蒋经国在海内外强大的舆论压力下宣布:

蒋家第三代,不能也不会继任总统。

第二年春天,蒋孝武被外放新加坡当商务副代表,躲开了江南案余波,也永远退出了继承大位的机会。

5年之后,蒋孝武暴病而亡,年仅46岁。

陈启礼白狼他们没想到,这次暗杀事件,竟然令蒋家王朝的独裁统治给倒塌了。

竹联帮也因此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时,台湾作家柏杨指出:

江南之死,引起整个政权溃散的多诺米骨牌效应。江南是最后被害者,以后蒋氏父子就再也不敢重犯,再也没有机会重犯了。

其言外之意是,就算蒋氏父子想干掉李敖,也不敢了。

假如江南在1983年不写《蒋经国传》,可能干掉的会是李敖,当然,历史没有假设。

多年以后,白狼向外界道出原因,原来他手中并没有第二盘录音带,也就是说蒋孝武确实是冤枉的。白狼知道汪希苓筹码不够,毕竟是家臣,该牺牲就牺牲,而牵涉到蒋经国儿子,他总不会连自己儿子也牺牲吧。

不得不说,白狼有勇有谋,那一招非常之妙。

但白狼也承认,不会对蒋孝武有任何愧疚,人都说父债子偿,他不过是替父亲背债而已。

1986年3月,参与策划和执行江南案的五名被告先后判刑,陈启礼吴敦汪希苓,因共同杀人罪被判无期徒刑,汪希苓两名下属因协助杀人被判刑两年半。

陈启礼等人在狱中受到当局高度礼遇,几乎与居家软禁无异,这应该就是白狼和当局达成的共识。汪希苓一位判刑两年半的下属,后来刑满释放后,不还得以复职,进入改组后的军事情报局,数年后晋升少将。

多年后,逃亡柬埔寨的陈启礼接受媒体采访时说:

被关进监狱,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冤枉。因为取人性命,这个是一个非常罪大恶极的事,所以我一开始就对他们说,命案由我来扛,他们说扛了就是死刑,没关系,死刑我也坦然接受。我觉得最好这样,一枪把我打掉算了。

陈启礼果然是一代枭雄。

十四

江南命案在没完没了期间,一清专案逮捕了3000多名黑帮骨干和头目。

这些人全部临时羁押在台北看守所。一时间群枭同囚,冲突四起。因为竹联帮人数众多,在监狱中当了老大,一个竹联帮的小弟都可以欺负其他角头的老大。

那时监狱里还有个「蓬莱岛杂志案」入狱的陈水扁,他向本省角头罗福助建议,要结合起来,才能对抗竹联帮。

于是罗福助在看守所里联合本地角头,组织了一个新帮会——天道盟。

这个陈水扁当年还当过陈启礼的律师,因为被陈启礼看不起,现在终于在背后捅了竹联帮一刀。

蒋家独裁统治结束后,台湾由本省人李登辉掌局。

此后台湾得到了所谓的民主。开始选各级议会和立法委选举,而这些选票多数被黑帮势力把控。于是政党和黑帮勾结,有些政党表面是白的,其实比黑帮还黑。

陈水扁就因为在监狱和黑帮成员结交,后来当上了一把手。

这些扯得有点远,总之,有些人要什么民主,这世界上没有绝对意义上的民主,因为利益是民主最大的敌人。那些所谓民主选举出来的政党,很多都是靠利益得来的选票。

打住,不聊政治,还是聊白狼吧哈哈哈哈。

十五

因为江南命案,白狼在美国太过招摇,成为美方眼中钉。后来他被以贩毒及参加有组织帮派等刑事罪名,遭逮捕起诉,判刑十年。

为了营救兄弟,被判刑十年,他并不后悔。

多年后,白狼已是深圳某家公司董事长,他对记者说:

在监狱里,我最感谢两个人,一个是毛主席,一个是李小龙。

因为当时美国监狱关押了很多印第安复国运动领袖,他们会背毛语录,对中国非常有好感,再加上李小龙将中国功夫发扬光大,监狱里龙蛇混杂,见到中国人会以为会中国功夫,多少有些忌惮。

前五年,白狼跟监狱里的印第安领袖成为朋友,经常采访他们。

后五年,在监狱里学习,还修得了硕士学位。

在白狼在美国监狱期间,那位潜逃几年的董桂森于1985年在巴西被捕,1986年被押解到美国,最后投身监狱。

到1991年,董桂森死于监狱斗殴。

那两位没有逃跑的陈启礼、吴敦,则于董桂森死后不久出狱。

假如当初相信白狼,董桂森也就不会落得客死异乡监狱的下场了。

1995年,白狼走出美国监狱,回到台湾。

没想到,一年后,台湾又发动「治平专案」,白狼被控违反《组织犯罪防制条例》,遭到台湾地区检调部门通缉。

白狼说,这是一场政治迫害,当时李登辉连战把外省政治人物宋楚瑜当作头号敌人,认为竹联帮是宋楚瑜潜在的桩脚,所以就要把竹联帮拔掉。

白狼因此辗转来到大陆,全家定居深圳,陈启礼则去了柬埔寨金边。

1998年4月,在台北街头,一名青年的朋友打了别人,对方是四海帮成员,拿起刀捅过来时,恰好这名青年迎了上去,于是青年被捅死。

这名青年名叫张建和,白狼的大儿子。

眼看一场竹联帮和四海帮的血拼就要开始了,白狼在深圳了解事情原委后,隔海发布公开信,表达这是一场突发的悲剧,和帮派恩怨无关,制止了两帮的大仇杀。

后来张建和的葬礼办得风风光光,四海帮所有堂口都派代表前来致哀。

但白狼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机会都没有。

2002年,陈启礼父亲去世,流亡柬埔寨金边的陈启礼只能在异国他乡遥祭亡父,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

十六

白狼在深圳的公司发展得风生水起。

他的安全帽厂,一举成为全球最大的安全帽制造商,其销量占全球市场的45%以上。

他的办公室里安置有两尊雕塑——关公像和孔子像。

他说,想做大事,实践家与思想家缺一不可。

2000年,陈水扁上台,在台湾搞台独活动。当年陈启礼曾说过,会发动竹联帮反对台独,宁愿把台湾交给共产党,也不能败在台独手中。

可正是这一年,在金边的宿敌「潮州帮」和「天道盟」的借机挑唆下,400多名军警同时扑向陈宅,陈启礼及其手下无所遁形,只能束手就擒。

在陈启礼金边家里,搜出11支AK冲锋枪、8支短枪、1支M79及2000发子弹。

2001年,陈启礼因私藏枪支罪被判入狱3年。

陈启礼曾告诉白狼:如果「台独」有一天要起来,你一定要站出来。

于是,60多岁的白狼义不容辞地站了出来,大声疾呼,反对台独。

2004年5月9日,白狼在广州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前,宣誓成立台湾保护中华大同盟。

次年,保卫中华大同盟在台湾台北宣布改名中华统一促进党,向台湾内政部登记为合法政党,张安乐任总裁,后来发展到一万多名成员。

2007年10月4日,陈启礼病逝,终年66岁。死后得以回台湾归葬。其葬礼规格空前,各种帮会头面人物,政党人士,纷纷出席。

一度成为世纪葬礼,甚至超过当年小蒋的葬礼,连陈水扁都眼红。

十七

2013年6月29日,为了更好地反台独,为了冲到斗争一线,65岁的前竹联帮大佬白狼,滞留大陆17年后,返台投案。

那天,台北松山机场气氛紧张,警方如临大敌,机场内外,大阵仗部署警力。黑白两道出场规模前所未见,外界叹为观止。

白狼被戴上镣铐,押解全程仍手持《和平统一,一国两制》宣传册,对各路记者谈笑风生。

白狼此次回台,很有可能被投入监狱,但他却义无返顾地说:

回去若没有讲话的机会,最起码还有一本《一国两制》的手册留下来!

随后,警方随带他到台北地检署讯问,检方开庭侦讯后,批准白狼张安乐以100万元新台币保释。

回台后,白狼立即参加了反台独运动。

2014年,太阳花运动时,他痛骂民进党政治人物和反服贸学生:

你们是中国人生的儿子,但是是孽子,中国人不要你们。

2015年反课纲运动时,他痛骂反课纲的学生,乖乖回家找妈妈。

后来还一针见血地骂台湾立法院:

立法院,才是台湾黑帮教父。

2017年,港独份子黄之锋赴台参加「台独」政党黄国昌的论坛活动,在台湾桃园机场被追打。

这则新闻可能很多人看过,但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追打港独份子的人,是白狼的次子张玮。

强调一遍:是白狼次子张玮。

后来,警方以妨害公务罪,将张玮移送地检署,后来被准许以10万新台币交保并限制居住、出境。

张玮召开媒体发布会时说了一段动人的言论,看下图:

他说:

很不幸,现在的检调已成为政府的打手,部分媒体也成为台独的帮凶。

从这里可以看出白狼父子反台独的处境,和台湾的政治形势,不容乐观。

2018年2月,东台湾花莲发生六级强震,多处建筑物倒塌,死伤惨重,主张两岸统一的中华统一促进党总裁「白狼」张安乐,准备赈灾红包共一千万台币到当地发放,却遭民进党立委质疑资金来源不明,台北地检署还传唤张安乐到案说明。

台湾当局真奇葩。

白狼张安乐说:

我今天坦荡荡,花莲赈灾的钱我可以告诉你,两百万我的,三十万和十万,都是大陆兄弟赞助。有没有一个台湾官员拿出一毛钱,没有,这个来告我,不惭愧吗?

2018年8月,台湾检调单位为了查明白狼的资金流向,还搜索「统促党总部」,带走13箱证物,还约谈白狼父子。

白狼张安乐辛辣回击:

你们这些人,嘴巴讲爱台湾、爱台币。把钱放到口袋里面,拿到美国去,都你们这些人嘛!哪一个干净的,民进党这些立委哪一个干净的,你现在查我的户头,你去查他们的户头哪个干净。

从自家工厂拿钱去花莲赈灾,有大陆民间企业捐款,有何不对?我盼岛内不要煽动仇陆,如果大陆(民众)也仇恨台湾,会是什么后果?为了百姓得实惠、不仇陆。

「台独」就算枪毙我也没关系,历史自会给它们裁判!

至今,在台湾如此险恶的政治环境下,白狼父子仍然在「反台独」一线。

这才是最令人敬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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