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佳的反面:农村里的22岁全职太太

梁筱冰

在抖音上,素素(改名后为梁筱冰)不算是红人,粉丝不多,发条动态一般也就百来个赞。

我第一次听说素素,是有一次在车上和同事闲聊,那时候real cool girl刚开张,她希望我能写篇文章讲讲农村里的年轻妈妈,然后推给了我素素的抖音账号。

梁筱冰

确实,素素很符合这个时代加之所谓“农村年轻妈妈”的诸多标签:

98年出生的素素,如今已是两岁孩子的妈妈。她自嘲是个“家在农村的全职太太”,跟老公是学生时代的爱情,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现在也是)嫁到了广西壮族的一个小村庄,是一片“山像和尚头,有沟无水流”的贫瘠之地。

但素素在抖音上分享的片段中,有苦有沧桑,有浪漫也有生活。看着看着,你会发现,素素超过了所有这一切标签,她似乎很少思考一些“想了也没用”的东西,素素就是素素。

下面是素素的部分故事。

在抖音里,素素分享最多的,就是自己和家人的生活片段。

有一次,她大大方方地展示了自己和妹妹、妈妈的同框。清秀的妹妹面对镜头有些内向,拘束地站在中间;而妈妈则眯着一只眼,和素素一样咧着嘴笑,露出了一口好看的白牙。

素素说,妈妈是个苦命的女人,从小被继父虐待,导致妈妈痴呆、左眼失明,长大后妈妈嫁给了同村的光棍,在他48岁时给他生了第一个孩子,一共育有2男2女。

梁筱冰

素素、妹妹和妈妈的合影

亲哥比素素大两岁,身患糖尿病、甲亢和精神分裂症,哥哥住院都是素素在打点一切。

有一回,素素在病房里,给哥哥打的饭因菜色不合口味被打翻,素素很生气,因为浪费了家里的血汗钱。但素素没法撒手不管,因为哥哥和她之间有着割舍不下的亲情。

梁筱冰

但就算这样,家人也在埋怨她。哥哥怪她有车有房的不嫁,妹妹怨她嫁得太早,已经是外姓人。

素素也很自责。婆家没钱,娘家也看不起。现在农村有这么个风气。男女比例失调,一家有女百家求,相亲都问有没有房子和彩礼。

但素素跟老公是学生时代的爱情,不图房也不图钱,只图一颗真心。

梁筱冰

图源:澎湃新闻

结婚的时候,素素的婚礼很简单,婚纱是200块左右租来的,没拍结婚照,也没条件办盛大热闹的酒席,连婚房都要和奶奶同住。

在孩子都能打酱油的时候,素素还没能跟老公扯上证。

有一次,素素发现抖音上有一个结婚证的滤镜,她很兴奋,摆了两张椅子,仔细打扮了下自己,然后模拟着爱人与她四目相对的场景,对着镜头甜甜地笑。

爱人对素素的一点好,素素都记在心里,哪怕是15块的普通T恤,素素也要拍个视频炫耀,哪怕她觉得这衣服老土,不喜欢。

有一次,素素发了个视频,兴高采烈地告诉网友,老公刚发工资,给素素200块钱让她买两套衣服打扮自己。网友有的嘲讽,有的告诫素素,你男人真会算计,200块就把你打发了,你可真傻。

但素素不仅买了新衣服,省下的钱还给孩子带了很多吃的。

素素(梁筱冰)

不过,就像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一样,一片真心的女孩并不一定能交到好运。

婚后,老公迷上了网上博彩,偷家里的钱去赌博。素素不肯,老公把她按在地上,素素想站起来反抗,但男方的爷爷叔叔都护着这个男人。

素素哭了。

在豆瓣小组里,有一位长期关注素素的网友说,有一次素素发的一个视频里面,她被老公打得腿都青了,眼角淌着泪。

不久后,老公欠的债,公婆连夜赶到广东帮着还了,素素很感激,觉得生活又有了奔头。

后来素素就把那个视频删掉了。

素素(梁筱冰)

在抖音上,素素受到了很多争议。

很多网友都真情实意地同情素素,为她着想,劝她离婚。但素素都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素素说,要等老公回心转意,因为素素爱他。

有人建议素素把孩子给婆婆带,自己外出打工,只要自己能挣钱,说话就有了底气。

素素觉得很委屈,也很不解,她有次反驳了一句,婆婆已经辛辛苦苦带大了一代人,为啥还要帮忙带下一代呢?自己生的孩子为什么不自己带大呢?

素素(梁筱冰)

很多粉丝理解不了素素的想法,于是取关了。

素素对此或许想了很久,然后回应说: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文化高是好事,读书少也不低人一等。每个人生活轨迹不同,各人开心就好。

素素(梁筱冰)

我觉得,素素活得很通透。

她或许早就看明白了一件事:互联网上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隔着几分钟的暮色。两个境遇全然不同的人,是无法替对方做决定的。这时候,隐藏自己的判断就是一种尊重。

但有时候素素也会听网友的劝告。

素素心疼自己的小妹妹,妹妹年纪小小长相标致,但已经没念书了,在城里头打工。有网友劝素素,让妹妹多打几年工,见见世面再考虑结婚,素素很赞同。

其实,如果你认认真真看完素素在抖音上发布的所有作品,你会有一个些许让人诧异的发现:

我们都知道她的生活有难处有沧桑,但她也不让你感受到苦涩。

整整159个视频,她从来不对粉丝卖惨,也从未掉过一滴泪。

坐县城的公交车和老公去领证,素素高兴:

素素(梁筱冰)

当初那个只有一张小床的婚房,现如今有了空调、电视、橱柜,素素也高兴:

素素(梁筱冰)

在pdd上花了200不到买了套漂亮衣服,素素开心地画了个妆,换了个发型,对着镜头转圈圈:

素素(梁筱冰)

和女儿的互动的这个视频我看了好多次,她们的童真和快乐透过屏幕也感染到了我:

素素(梁筱冰)

今年520那天,素素说,没病没灾,钱够花,饭够吃,衣服够穿,活着就是一种幸福。

除了带孩子、做农活,素素也有自己的爱好,她像普通的小女生一样喜欢跳舞,喜欢打扮。

素素说,虽然她对舞蹈一窍不通,四肢僵硬。但她觉得只要肯努力,肯花心思学,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扒拉扒拉素素几个月以来的舞蹈视频,很明显就能感受到她的进步。

素素(梁筱冰)

素素经常会为了录个十来秒的舞蹈视频,特意换套漂亮衣服;22岁的生日快到了,素素想染个好看的头发。

有时候素素也会有些害羞,在农村,染发合适吗?在农村,穿碎花裙合适吗?

但原本素素为了打发时间开的短视频账号,意外连接了山外的世界。素素在抖音里得到了数以万计的关注,鼓励的话淹没了她的私信、评论。

素素(梁筱冰)

抖音或是快手上有很多草根小网红会接一些劣质山寨产品的广告。像什么“跟真的差不多的金链子”、“最新组装苹果手机”的广告,一个广告他们能挣个300到几千。他们会花尽心思把这些假货推销给他们的粉丝。

但素素不是。

素素每次接到广告的时候,都会真诚地告诉自己的粉丝,“活了二十多年,吊带裙我还真没穿过,是一位善良的小姐姐送的。”她可能有点自卑,脸上堆着有些害羞和讨好的笑容,觉得自己穿不出模特网图那感觉,所以还补充一句说,“衣服很好看,但我没有那气质。”

素素(梁筱冰)

如今素素在抖音上也有近5万个粉丝了,镇上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素素,夸素素是个小网红。

要感谢眼下这个短视频风靡、移动终端触手可及的时代吗?当然。如果不是这个时代,很多事情根本不会发生,我也不会隔着屏幕认识这个女孩,感受到她面对生活的那股子朝气。

但生活在当下这个时代或者不在,其实都不会改变素素热爱生活的动力。

梁筱冰

素素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去实现。

两岁的女儿是素素生活最大的支柱。妈妈童年被继父虐待致残的阴影素素一直没能忘掉。素素希望女儿能够生长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更希望她能通过读书改变人生,走出这个远处是山,近处是家的小村庄。

我真心希望,素素妹妹能实现她人生中所有小小的宏愿。

素素(梁筱冰)

在所有素素的作品中,我最喜欢的是最后一个:

天上下着滂沱大雨,素素和女儿光顾着拍抖音,忘了收玉米。

她们冲进雨里,素素对着女儿喊,宝宝你别光顾着笑啊,帮忙收快点。

小宝贝笑得更欢了。

她们愉悦和美好得就像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


资料参考:

豆瓣小象八卦《dy农村女生生存实录|98年的年轻妈妈素素》夜夜似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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