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是英雄(3)丘吉尔的梦幻军:身为英雄的标记

06 狩猎游戏
掣肘“巴巴罗萨”的诡异反击

以前,我们说希腊人像英雄一样战斗。从今天起,我们会说英雄像希腊人一样战斗。

丘吉尔

1941年所说

让我们把目光转向1940年,希特勒正在秘密地处理一个问题。他准备把全部赌注压在“巴巴罗萨计划”上,他要倾尽全力征服苏联。如果他失算,那么德国将一败涂地。但假如希特勒赌赢了,降服了这头熊,地球上就再也没有力量能阻止他了。

一旦德国控制了苏联的油田,再加上广阔的农场、庞大的坦克群及充沛的兵源,第三帝国就会拥有有史以来数量最庞大、行动最迅速、装备最精良的战斗力。考虑到这个因素,罗斯福只能匆匆地全盘接受英国的求助。希特勒对美国暂时还算不上威胁,因为他必须全神贯注图谋欧洲大陆;但如果被逼急了,他也能立即给美国施以颜色。他在南美的那些朋友们正随时待命,巴西和阿根廷当时都是由亲法西斯派主政;墨西哥显然很愿意插上一脚,只要德国允诺归还加利福尼亚州、新墨西哥州和亚利桑那州。所以,在美国的经济后院点火,其实并不难。另外,日本海军和德国U型潜艇可以扼杀美国航运;德国的亚美利加远程轰炸机尽管仍在测试阶段,但很快就能用于实战,这种飞机可以在轰炸华盛顿特区后,直接飞回慕尼黑而无须中途加油。

然而,希特勒的动作必须要快,拿破仑在这点上曾经有过惨痛教训。进攻苏联深受气候影响,每年只有夏天可以进行大规模作战,这段时间稍纵即逝。1812年,拿破仑在几乎占领了整个欧洲之后,亲率50万大军开进俄国,结果,只剩下万余名骨瘦如柴的残兵败将回家,最终,他连自己的“老巢”法国也丢了。苏联领土过于辽阔,气候条件又非常恶劣,而且苏联人还特别能征善战。面对这种情况,德军必须严密地执行既定行动,确保没有任何差池。如果足够幸运的话,希特勒会有4个月的行动时间:他要在早春积雪刚刚解冻的时候就尽快动手,并在秋季到来之前完全控制局面。一旦秋天的雨季开始,苏联泥泞的道路会把车轮牢牢吸住,使军队寸步难行。拿破仑并不是被子弹击败的,时间窗口关闭的那一刻,其命运已经注定,他的部队完全是被冻伤、疲惫和饥饿打垮的。

希特勒对可能的风险早已了然于胸,不过他还是觉得值得赌一把。德国当时有欧洲最好的军队,而苏联红军中很多人出身于贫苦农民,他们在参军之前或许连枪都没碰过。战场上,红军的武器不仅稀缺,而且陈旧;有些幸运的部队虽然有火炮,但由于缺乏足够的炮弹,所以士兵们疏于训练。

11月13日深夜,希特勒终于横下一条心:迈向“不可战胜”这个目标的最后一步的时刻到了。4个月的狂轰滥炸未能让英国屈服,这多少有点让人扫兴;不过没关系,他打算搞定苏联之后再回啃这块硬骨头。希特勒告诉他的将军们:“德军的全体官兵必须做好充分准备,在彻底征服英国人之前,我们可能要速战速决地推翻苏联。”希特勒敲定“巴巴罗萨”作为行动代号,这个名字来源于一位12世纪传奇的德国皇帝,他有个绰号叫“红胡子”。直到今天,这位皇帝仍熟睡在巴伐利亚的洞穴里,在乌鸦的陪伴下,等待德意志恢复先人的荣耀。

1941年5月15日,巴巴罗萨计划将正式启动。希特勒期待到当年圣诞节时,纳粹旗帜能飘扬在伦敦和莫斯科的上空;美国甚至还没回过神来,战争已经结束。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占领克里特岛是迈向最终胜利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否能掌握地中海东部的战局,取决于克里特岛的战局。”希特勒的战略顾问之一弗朗茨·哈尔德(Franz Halder)将军这么说。作为希腊最大的岛屿,克里特岛是德国东部战线的完美跳板。但希特勒有点为难,因为墨索里尼的部队尾随在德军之后,试图自己拿下希腊。墨索里尼吹嘘说:“如果不能击败希腊人,我就不算意大利人。”他向希特勒保证,爱琴海边上的弹丸小国将在1940年12月被完全占领,到时他将把希腊当作圣诞礼物献给希特勒。

然而事与愿违,希腊正逐渐变成意大利人的坟场。

希腊平民纷纷跑到山上投奔前线部队,他们集合起来,想办法把意大利人赶到了绝境之中。克里特岛抽出第5山地师,跨海投放到了希腊大陆地区。克里特人世代生活在崇山峻岭中,这使他们夜间也可以在悬崖峭壁上进退自如,无论是用刀还是枪,杀起敌人来都能得心应手。意大利人原以为胜利唾手可得,但事实上,他们竭尽全力却举步维艰。神出鬼没的克里特人会从峭壁上发出夺命一击,让意大利人防不胜防。这些衣衫褴褛的牧羊人,时常扛着枪谈笑风生,严寒对于他们似乎不值一提。欢乐的克里特人很快就成为希腊大反攻的急先锋。在一次战斗中,克里特军的一个团以一当十,追得一个意大利整编师团团乱转。

希特勒在远方注视着战况一步步发展,他被惊呆了。难道德军要在雨季中段,翻过群山进攻希腊?如果冬季到来时被困在路上,那该怎么办呢?还是先让意大利人在泥浆中折腾吧,德军的一切行动都必须等到下完雪再说。希特勒有些怒火中烧,第三帝国本应该用武力让全世界闻风丧胆,但墨索里尼的笨拙表现却让轴心国颜面扫地。圣诞节过去了,意大利人不但没能兑现进军雅典的承诺,反而败退到了阿尔巴尼亚。为了挽回面子并报仇雪恨,德军不得不前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希特勒并不着急。他不打算重复墨索里尼的失误,被天气玩得团团转。在那个20世纪以来最严酷的冬季里,他把希腊人和意大利人留在崇山峻岭的大雪中,他甚至没有试图阻止英国援军进入希腊。他一直等到天气转暖,等到4月6号,然后放眼未来,将宝押在了苏联。

“数以百计的轰炸机铺天盖地向你俯冲过来,而你对它们毫无办法,我的老天,当时真是太让人崩溃了,”在德国入侵希腊之后,一名参战的澳大利亚中士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哪怕最强壮的人都会感觉到像婴儿般无助。”德军飞机不放过地面上任何移动的目标,要么是用重机枪追着扫射,要么是一顿狂轰滥炸。德军装甲部队则冲进山口,不断冲击希腊人的防御阵地。与此同时,希腊人坚守在战壕中,他们实在太英勇了;有一队希腊守军因弹尽粮绝而被击败后,德军自发地向对手立正敬礼以表达军人间的敬意。然而,漫长的冬季作战已经让希腊人精疲力竭,不久后,他们被迫认输。大约5万名大英帝国的军队上演了希腊版本的敦刻尔克大撤退,他们扔掉重型武器,然后在混乱中上船撤往克里特岛。

仅用24天,希特勒就扫平了希腊大陆地区,还顺手拿下了南斯拉夫。历史的聚光灯开始转向海上的最后堡垒:克里特岛。

事情显然需要从长计议。墨索里尼在希腊的拙劣表现打乱了巴巴罗萨计划的推进节奏,当前的进度相比原计划已经落后太多了,但仓促闯入克里特岛可能会面临大麻烦。显然,如果希特勒要动用大量地面力量,那么他就必须重新部署,在那些前往苏联的部队中抽调一部分回来。而且,如果进驻克里特岛的人手太少,德军很可能就会重蹈墨索里尼的覆辙,也许那些神出鬼没的山民会把克里特岛搅和得鸡犬不宁。希特勒把手下的将军们召集到一起,详细说明了德军面临的“两难”处境。

“这种局面一点都不难处理,它其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库特·斯图登特(Kurt Student)将军对自己的说法很坚持,他是德军王牌第11航空大队的司令官。

至少对斯图登特自己来说,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这位出身贫寒的司令官,完全是依靠在连番恶战中出生入死,才取得了现在的军衔和地位。他的军旅生涯始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先是在步兵战壕里浴血奋战,在接受相关飞行训练之后,转入了空军。他还自告奋勇,加入到俄国前线的近距离空战队中。他曾击落过一架以神出鬼没享誉世界的法国飞机,然后把一挺德国机枪焊接到这架飞机的机头,驾驶着它重返战场,这段经历使他成为传奇人物。作为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空军幸存者,他被秘密招募到一个地下机构重建德国空军。这其实严重违反了《凡尔赛条约》。

空军的震慑力是德国的“杀手锏”,也是对手的噩梦!斯图登特对此深信不疑,并且愿意用自己的满身伤疤来证明这一点。尽管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时,他已经是高级军官,而且从未学过跳伞,但50岁高龄的斯图登特仍然亲自指挥了入侵荷兰的战斗。在那次战斗中,他通过水上飞机见缝插针地穿过弹片横飞的战场,顺利到达前线。斯图登特几乎所向披靡,即使自己的前额被部下的流弹误伤,也不能让他停下脚步。当希特勒正在为克里特岛心烦意乱的时候,斯图登特康复了。他的身体结实,足以保证他能够带领部队完成自己设计的惊人方案。

克里特岛为希特勒提供了一个大好机会:通过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空降入侵行动,德军可以在实战环境中检验一下全新的空军作战能力,即证明那是一支会飞的军队!这项创新的作战方式必定能震惊全世界,并使对手陷入深度恐惧之中,第三帝国因而将赢得更多的“敬畏”。军事史上从来没有人尝试过完全依靠空中投送来发动大规模战斗,也就是全部作战人员都从天而降,一点也不借助其他地面部队或海上增援部队的配合。德军将每10个风暴突击队员(类似于敢死队)编为一个小队,他们搭乘在滑翔机上,由容克战机负责拖拽这些滑翔机飞行。容克战机的动力足够强劲,完全能够做到这一点。因为滑翔机没有动力机制,所以在适当的时候将其在空中释放,就可以悄无声息地着陆;假如从耀眼的日出方向解开牵引索,几乎没人能看见它们。这是终极偷袭战术:战斗部队可能随时随地在你头顶出现,而你没有丝毫的预警时间。

希特勒默默听斯图登特讲完……然后拒绝了。把这么多人暴露在敌人枪口前?风险太大了。

但斯图登特坚持说,他们不是普通人,而是空降猎兵(Fallschirmjäger)。顾名思义,空降猎兵就是“从天而降的猎手”,他们是伞兵部队中的精英。仅仅是获得空降猎兵的申请资格,就已经是异常困难的事情了,你必须格外凶猛、强韧、机灵、善于运动。即使得到了申请资格,还会面临三分之二淘汰率的考验。为了加入德国伞兵部队,你必须通过以下一系列训练和测试:

在真枪实弹的攻击中完成障碍跑;夜间在森林上空实施空降;在以时速56公里的降落过程中,用半自动步枪进行精准射击;能够靠空降服在野外独立生存,它的47个口袋里装有各种工具和给养;还有,你必须能够空手夺取敌人的武器,并且会使用这些武器去对付他们。

无论白天黑夜,空降猎兵都可以实施空降,并能在敌人回过神来准备之前,就开始战斗。有一次,80名空降猎兵出其不意地出现,成功迫使1 500名比利时士兵投降。空降猎兵还配备有纳粹最新的秘密武器:在跳伞之前,他们会分发脱氧麻黄碱药片。这实际上就是冰毒的初级版本。

在斯图登特的坚持下,希特勒的决心动摇了。尽管还有些疑虑,不过,他喜欢斯图登特计划里面的瓦格纳风格(8)。没有发出“铿、铿、铿”之声的坦克,也没有普通陆军士兵的脚步声,只有凶猛的德国突击队一波又一波如雨点般从天而降,像天启预言中的恶魔一样。它不仅是战争,简直是《圣经》中提及的末日浩劫。为了让这次入侵更富戏剧效果,希特勒坚持让马克斯·施梅林(Max Schmeling)参加空降攻击。施梅林是德国最伟大的运动明星之一,曾经因击倒乔·路易斯(Joe Louis)而成为重量级世界拳王。让施梅林在敌后跳伞,绝对是一项让人吃惊的命令,而且它确实能达到一箭双雕的效果。

从私人关系上讲,它解决了元首和著名拳王之间的个人恩怨。施梅林一直拒绝加入纳粹党,而且还有谣传,为了报答犹太教练的栽培,拳王将教练的两个儿子藏了起来,然后帮助他们安全逃到了美国。在公众层面,纳粹的宣传栏里又将添加另一张令人不寒而栗的海报:满身横肉的德国巨人穿着大靴子,踩碎了克里特岛。这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能清晰传递出这样的信息:巨人出马,无人能敌!第三帝国陶醉于骷髅头骨、血红色的旗帜,以及万字符“卐”,这个符号象征着两个交叉互锁的躯体,从中可以看出其最原始的意义:强暴。希特勒显然正是看中了它的原始含义,他坚信雅利安人注定要完成对全世界的征服,就如同德国拳王迈步走进古希腊世界一样。克里特岛是现代文明的发源地,文明社会的每一项伟大成就都能在这里找到根脉,希特勒想向全世界证明:只需短短几小时,他就可以把它抢到手。

此外,纳粹这一次或许会在欢呼声中享受英雄般的待遇!显然,德军并不认为自己在入侵克里特岛,斯图登特将军曾指出,我们是去解放它的。克里特岛的居民正忍受着希腊国王糟糕的统治,如果他们意识到德国人的到来将宣告君主制的结束,希特勒就会成为他们的偶像。事实上,斯图登特的情报部门得到的秘密情报显示,隐藏起来的克里特岛反政府武装正急切地期待着德国朋友的到来,而且已经制定了接头暗号。德国人呼叫“天狗”,克里特岛的反政府武装则答复“大鹿”,接下来就可以开香槟庆祝了!

最终,希特勒心动了。斯图登特的行动计划被他命名为“墨丘利行动”,即“水星行动”。墨丘利(Mercury)是罗马神话里的偷窃之神,有着闪电般的速度。行动日期定在1941年5月20日。希特勒花了24天扫平希腊内陆地区,但他希望只用24小时就拿下克里特岛。

一天搞定克里特岛,然后继续对付苏联。

1941年5月20日,美丽的黎明时分,新西兰第10旅的霍华德·基彭伯格(Howard Kippenberger)上校端起一碗粥,到室外欣赏爱琴海初升的太阳。奇怪,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好像待在树荫下?太阳是怎么了?就在一分钟之前,天空中还万里无云,但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坐在阴影中。等等……他猛地抬起头,惊呆了。

头顶上,德国滑翔机默默地飞近,像蝗虫一样,遮蔽了整个天空。基彭伯格试图举起步枪,但他把枪留在房间里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这些滑翔机里肯定有成百上千名突击队员。在运输机群构成的背景上,一拨拨精锐伞兵正涌出舱门,跳下来。

“进入战斗状态!”基彭伯格大喊着,并在内心祈祷他的士兵在这一刻最好没有太多人在海里裸泳。当他拿到步枪的时候,德国人已经着陆,并开始了争夺有利地形的战斗:橄榄树被子弹打得开裂;狙击手也已经到位,用瞄准镜对准了基彭伯格的指挥部小屋。天空中全是忙碌的人和机器,一个惊呆的士兵觉得自己正在亲眼目睹火星人占领地球。这一幕只在威尔斯(H. G. Wells)的《星际战争》(War of the Worlds)里出现过。

基彭伯格的许多手下只是机械师和司机,并没参加过前线战斗。他们后退,同时拼命地射击。基彭伯格匆忙赶到山顶,想看清楚情况到底有多糟糕。

他发现,情况真的非常糟糕。

现在克里特岛上的盟军军队就是一盘散沙,当士兵如逃难一样纷纷从希腊内陆地区撤退到克里特后,这里成了一锅“大杂烩”,澳大利亚人、新西兰人、英国人和希腊人混杂在一起。前往克里特岛的过程中,这些人按照指示放弃了重型武器。在岛上驻扎下来后,他们开始等待高层在下述两个选项中选择:要么大规模加固防御工事,要么迅速撤退。这些人战斗力太弱,稍微遇到一点麻烦,就能演变为一场屠杀。有一个营,里面的士兵甚至没有靴子可穿,因为他们的船在开往克里特岛的半路上遭到鱼雷袭击,于是他们不得不扔掉步枪,脱下靴子,游泳上岸。

“面对进攻,我手下的队伍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新西兰的伯纳德·弗赖伯格(Bernard Freyberg)少将在接过克里特岛盟军指挥权后说道。克里特岛显然是地中海上最重要的战略要地之一,不过,弗赖伯格被派到这里来的目的,难道真的是守住这座岛屿吗?他又能拿什么来防守呢?难道依靠他手中的部队吗?这支杂牌军正如他所言,“炮兵没有大炮,工兵没有工具,运输车司机没有汽车”。他不知道希特勒在心中打的是什么算盘;不过,只要从横扫希腊内陆的军事力量中抽调一小部分,用来进攻克里特岛,英国人就完蛋了。

如果连弗赖伯格这样的狂人都开始担忧的话,那他的担忧就不得不被认真对待了。丘吉尔喜欢弗赖伯格,还给他起了一个绰号“蝾螈”,因为在神话里蝾螈由火而生。弗赖伯格年轻时离开新西兰前往墨西哥,加入了潘丘·维拉(Pancho Villa)的军队。事实上,他穿越半个地球投入一场战争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渴望参加战斗。他不太清楚自己加入了一场什么样的战争,只是模糊地学到了一点当地语言。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年轻的弗赖伯格恰巧在洛杉矶参加一系列游泳比赛。他通过游泳赢得的奖金,凑齐了去英国的路费。弗赖伯格在英国入伍后,由于赤身裸体地完成了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务,得以迅速出名。

那是在加里波利战役期间,为了分散土耳其军队的注意力,他在周身涂满油脂后,从军舰上跳入大海。弗赖伯格凭借自己的游泳特长,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前行了三公里,顺利通过萨罗斯湾。最终,他成功登上敌人阵地的后方海滩,随即点燃火堆,从而使敌人产生了腹背受敌的错觉。

弗赖伯格多次英勇负伤,28岁时就已经晋升为英国最年轻的将军。丘吉尔在宴会上最喜欢表演的节目之一就是,剥下他的衬衫,让其他客人去数弗赖伯格身上27处因战斗遗留下来的疤痕。

但即便对“蝾螈”来说,克里特岛的问题也实在太多了,或者说,能够得到的支持着实太少了。弗赖伯格至少应该有一些熟悉地形的当地军队,可如今甚至在利用“地利”这一点上,他都比对手吃亏。克里特的当地军队至今仍滞留于希腊内陆。

服用过兴奋剂的空降猎兵着陆了。他们的一系列动作充分展现出过硬的素质,他们用很短的时间就摆脱了伞包,然后迅速砸开空投到附近的板条箱,取出武器。仅几分钟时间,这些伞兵的武器装备就已经远超盟军。除了摩托车和外科手术设备,板条箱里还有特别设计的野战炮,其威力强大到足以在坦克上炸开一个洞。德国人在快速完成集结分组后,开始组成攻击阵形向前推进。在此期间,通向英国指挥部的电话线已经被他们剪断了。

但是,那边发生了什么?基彭伯格在山顶上发现,有一个德国连队似乎搞错了方向。他们没有向前推进,好像反而在后退。接着这些德国士兵开始逃跑、摔倒、叫嚷,原来是希腊第8团在追击。

基彭伯格不太相信眼前的情况是真的。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第8团时,曾经在心里很不厚道地认为,这支部队想不当炮灰都难。因为他们的阵地根本无险可守,敌人很容易就能占领。他甚至觉得:把部队布置在这里简直就是谋杀。但现在,看看他们!尽管武器、人数都处于下风,可是他们随机应变,不再待在阵地里被动挨打,反而“边打边跑”地主动反击。过于凶险的地理位置条件迫使他们只能彻底依靠自己。希腊人只有老式步枪和少量子弹,但这就足够了。德国人刚被打退,他们就跑到垂死的德国伞兵那里,夺走德军武器为己所用。

没过多久,第8团就扭转了人数上的劣势,一群手持镰刀和斧头的村民,跑过来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一位农民在猎枪枪管上,安装了一把小刀当作刺刀;另一位老人在自家后院,用手杖打死了两个落地遇到麻烦的德国伞兵。斯蒂利亚诺斯·法兰斯卡其斯(Stylianos Frantzeskakis)神父敲响教堂的钟声召集教区居民,然后抓起他叔叔留下的猎枪,带领大家投入战斗。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在地上拖着一柄比自己还高的老式土耳其长剑,走在神父的队伍中。他说:“是妈妈送我来的。”还有一位僧侣手握一杆步枪、腰别一把手斧,加入了战斗;不久,他手中挥舞的短柄小斧就换成了德制冲锋枪,估计是从被消灭的德军士兵那里缴获的。

年轻的英国军官迈克尔·福里斯特(Michael Forrester)始终都冲在最前线,但是他看不清楚这场战斗会向何方发展,他管这场战斗叫“奇怪的反攻”。一开始,他和自己的部队走散了,然后遇到一群没有将领的希腊士兵,他们正遭到一个排的德军的攻击。希腊人被逼到海边,背后已无退路。于是,福里斯特决定肩负起指挥的重任,尽管当时他只懂得一句希腊语——“上子弹”。他心想,也许他可以用哨子来指挥战斗?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呢!福里斯特迅速完成了对他新部队的训练,帮助他们熟悉了一些简单的命令:吹一声哨子是准备,吹两声是移动。他固定好刺刀,准备拼死突破德军的包围圈。

“当突围时机到来的时候,我就用哨声提醒部队一起冲出战壕,”福里斯特后来说,“不过没走多远,我才发现我们实际上有援军,而且战斗力不弱。那是一群人数可观的克里特岛居民,有男有女,武装着老猎枪、园艺工具、棍棒、扫帚。有些棍棒的底端还绑着菜刀。”每当福里斯特嘹亮的哨声响起,这些武装村民就会包围过来,德国人最后只能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在雅典的德军指挥部,斯图登特将军每分钟都通过收音机获取最新战报。他将手枪从皮套中取出。“手枪就在身边,”他说,“如果局面最后无法收拾,我就给自己来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