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瞄准的天性
变恐惧为战斗力
你对别人做的事情，也会发生在你身上，仿佛它们会认路。
罗杰斯（Rodgers）、哈特（Hart）
歌曲《何地何时》（Where or When）
当然，“公司”不会选择飞斧和梭标当武器，但即使是一根手指，也能很好地运用摇摆的力量。当“天堂双胞胎”培训第一批“流氓部队”的成员时，赛克斯和费尔贝恩亲自给他们做了示范。
费尔贝恩猛地拔出手枪，握紧它，像……嗯，像个白痴。他甚至没有瞄准。每个人都认为他应该锁定自己的手臂，并用双手稳住手枪，但费尔贝恩只是站在那里，膝盖弯曲着，好像准备要下跪投降的样子。他紧紧抓着手枪，好像试图要捏碎它，而且持枪的手一直保持在腰部以下。不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个神枪手或者经验丰富的警察；反而更像一个迷惑地发现衣服口袋里有一把手枪，而自己对此一头雾水且惊恐万分的老人。
“现在仔细看，这关系到你在一场枪战中如何取胜，”费尔贝恩说道，“如果你现在认为在面对一个想杀你的人时，自己会毫无畏惧感，那你一准是疯了。感到害怕是很正常的，但千万不要把恐惧传染给你的武器，而人们经常会这样。你只需要依靠天生的能力，用本能去瞄准。”
费尔贝恩相信，狂野的美国西部枪手正是依靠“本能瞄准”，枪法才会那样精准。实际上，他的一个学生之前的确去过一趟美国西部，去探索西部枪手的射击技巧。美军中尉雷克斯·阿普尔盖特（Rex Applegate）拥有不寻常的个人经历。他的叔叔是一名专业杂耍艺术家，阿普尔盖特小时候经常会往空中扔砖头，作为他叔叔练习的目标。阿普尔盖特指出：“这些人做的很多动作，都不用眼睛来瞄准。”他参军后却发现，自己借用瞄准器的射击准度都没有叔叔的高。另外，西部拓荒者也引起了阿普尔盖特的注意，比如“狂野比尔”希科克（Wild Bill Hickok）。希科克使用的枪更加笨重，他也没有接受过正规的训练，但其快速射击的本领实在令人吃惊。
阿普尔盖特认识到，希科克是正宗的西部枪手，并且在实战中杀了很多人。他想进一步去发现事实的真相：希科克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军方指派阿普尔盖特去研究近距离作战技术，而他的第一站就是狂野比尔最后战斗的地方——南达科他州戴德伍德县（Deadwood）。在县法院里，阿普尔盖特发现了一包狂野比尔的相关文件。“其中有一封信，是仰慕者写来寻求指点的，上面写着‘你是怎么杀人的，你的主要方法或技术是什么’，”阿普尔盖特说，“而这正是我要找的东西。”幸运的是，希科克的回信并没有寄出去，他亲笔回复道：“我把手举到与眼睛水平的高度，枪好像我伸出的一根手指，然后直接开枪。”
枪变成手指……阿普尔盖特回忆说：“这非常有趣，但实际上我并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我有幸遇到两位绅士，并在他们的指导下练习枪战技能，他们就是费尔贝恩和赛克斯。”这对“双胞胎”在一次意外的幸运经历中，找到了同样的方法。
那是在一个午夜，15名上海警察突袭了一个犯罪团伙的老巢。第二天早上，费尔贝恩去那栋大楼巡视，他发现那里在一人高的地方密布着漏电的电线。他的下属在没有看见这些陷阱的情况下，从电线下面侥幸安全地钻了过去。
一瞬间，费尔贝恩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人在紧张时，就会本能地下蹲。费尔贝恩还意识到，基于同样的原因，他们还会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枪。
“你整个人会像上紧了发条一样，用尽全力来握枪，直到手部几乎抽搐痉挛。如果你必须开枪的话，直觉会让你尽可能快地完成这个动作。这个时间非常短，你根本没时间摆出标准的开枪姿势，你在手臂未伸直，甚至枪还在髋部高度的情况下，就开火了，”费尔贝恩接着预测道，“整件事可能发生在光线不好，或根本没有光的地方。这时，如果一颗子弹呼啸着飞过你身边，你可能会经历短暂的恍惚、茫然。这是因为当你意识到对手近在咫尺的时候，你的惊恐感会急剧增强！”
费尔贝恩观察到的这些现象，在多年后被发现是交感神经系统的反应，俗称为“战斗或逃跑反射”。你的膝盖弯曲，心跳加剧，拳头紧握并举在胸前，同时你的视线会聚焦于一个威胁物，而忽视其他事物，并侧着身体去应对它。这些都是大脑的原始反应，是人类作为动物的自主反应，即在遇到危险时，把身体盘成弹簧，时刻准备着进攻或冲到有掩护的地方。
费尔贝恩抵达上海之前，按照官方颁布的行为准则，他被要求克服动物性的自我，并在开枪之前保持镇定。但是，当你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的时候，敌人可能已经开枪射击了。费尔贝恩警告说：“如果你开第一枪的时间慢了0.3秒，那么第二天接受报纸采访的那个人就不是你了。”当时，一年之内就有9名上海巡警丧生，很大程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费尔贝恩很清楚这一点，他说：“根本没有时间让你为一些特别姿势做准备，或对齐手枪的瞄准线。任何尝试这么做的企图，都会让你陷入对手的魔掌，任由他人摆布。”
费尔贝恩认为，人类无法抗拒本能，但是你可以让本能帮你战斗。所以“双胞胎”研究出了一套“以恐惧为武器”的新方法，并且将其带回了英国。这对“双胞胎”宣称：“那些不靠双脚抢占最佳时机的人，不管处于什么位置，都可不借助瞄准器，快速准确地使用自己的武器。这是可以做到的，而且不难。”其中的诀窍就是，使手枪成为你筋膜的延伸。所以，你并不是在射击，而是直接用手指去戳对手。
如果感觉到威胁，你的身体为了重返平衡状态，就会本能地做出一些反应。比如，当受到惊吓时，你会切换到走钢丝的姿势，即膝盖弯曲，肘部抬起。手臂动作其实隐含着一种作用，那就是帮你定位威胁所在，就像指南针被用来确定方向一样。从生物力学的角度来看，为了避免被攻击者撞倒，你的身体会寻找第三个支撑点来承载自身重量，为此它会提前做出准备。伸展的手臂，无疑增加了你抱住攻击者的可能性，这使你的身体可以利用自己的双脚以及攻击者来支撑自己，从而形成三个支撑点的局面。你的手不会等待命令，它会自行启动一套防御性定向系统，这是一套基于筋膜的反应机制。
费尔贝恩将这个反应机制称为“眼睛控制的冲动”。他在远处的墙上画了一个小圈，并指给自己手下的新兵看。接着，他要求新兵举起手指，想象那是一把手枪。然后，费尔贝恩命令他们迅速拔“枪”，也就是急速地抬起手，朝着之前的那个圆圈射击。不要去想，不要去瞄准，只要动起来。费尔贝恩说：“仔细观察现在的情形，你的食指，如预期一样，将准确地指向标记的圆圈。”如何将这个直觉的冲动转换成致命的战斗力？其实很简单，费尔贝恩总结说，你只需把枪变成自己的手指就行了。
“天堂双胞胎”的学生罗伯特·谢泼德回忆说：“我们的课堂上没有那些传统的内容，比如伸直手臂把枪举起或两只手握枪。我们学习的是拔枪就射，在肚脐的位置就始终保持枪口指着前方。无论你看向哪里，你的枪口也就指向哪里。”英国特别行动处（“公司”）招募的新兵在射击时，不会锁定手臂、稳定双手，然后仔细瞄准。他们的方法太丑陋、太没有尊严，他们根本不像是勇敢的执法者。他们看起来像胆小鬼，因为他们会趁小混混们还没发现，偷偷放枪。
费尔贝恩的搭档赛克斯知道怎么制服那些新兵中的怀疑者。谢泼德回忆道：“我亲眼看见这个家伙背对目标，然后低身从胯下击中靶心。这件事情就发生在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