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是英雄(3)丘吉尔的梦幻军:身为英雄的标记

10 身体记忆
跟随而不是命令自己

这是超乎表演的技艺。

托马斯·安博瑞博士(Thomas Amberry)

体重超重的71岁退休足科医生

他在解释为什么他可以连续投入2 750个
篮球罚球,而没有一个NBA球员能做到这一点

那对“天堂双胞胎”能够心态平和地直面一个难堪的真相:如果讲到原生武器,人在野外是最软弱无力的。人类既没有尖牙,也没有利爪;既没有角,也没有毒液。我们既不强壮,跑得也不快。我们既没有夜视能力,也没有咬合力强劲的颌骨。幸运的是,我们掌握摇摆(wobble)的力量,这是我们最致命的武器。

正是凭借摇摆力量,小学校长诺瑞娜打败了一个拿着大刀的疯子。了解这种力量的最佳方式是,在一群陌生人面前把衣服脱光,只剩下内衣。至少,我发现在亚利桑那州坦佩市(Tempe)是这样的。在那里,我变成一群健身专家的研究对象。全国各地的健身专家聚集在一起,跟随托马斯·迈尔斯(Thomas Myers)学习。迈尔斯是从事人类结缔组织方面研究的先驱,他的著作包括里程碑式经典大作《解剖列车》(Anatomy Trains)。

迈尔斯让我脱个精光,并开始进行分析。他告诉我:“放轻松,自然站立。”当他穿着裤子站在房间的另一边时,这可能是最没用的建议了。我收了收肩膀,挺直背,试图使军队里的立正动作看起来像是我的日常姿势。屋里大约有30个学生围拢在我面前,聚集成一个半圆形,其中包括职业棒球队亚利桑那响尾蛇队的教练。随着分析的开始,他们开始在写字板上记笔记。

“安德莉亚,你可以也来示范一下吗?”几分钟后,迈尔斯说道。

然后,一个年轻健壮的女子放下写字板,开始脱衣服,最后只剩下运动内衣和内裤,和我一起站在这群人面前。

“头向前伸。”迈尔斯的一个学生喊道,然后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写字板,接着喊:“身体后倾!”

安德莉亚就像一只乌龟一样伸出了她的脖子,然后抬起她的下巴。

“肩部前倾!”詹姆斯·雷迪(James Ready)补充说。他就是那个亚利桑那响尾蛇队的教练。

于是,安德莉亚弓起背部,就好像被一拳打在肚子上。

那群人继续下达各种指令,直到有人大声说:“别动!”

“刚刚好!”迈尔斯的一个学生说。同时,她转向我说:“这就是你的样子。”

我看着安德莉亚说:“这是我的样子?”

“绝对是!”雷迪表示同意。

天哪!安德莉亚耷拉着一边肩膀,髋部看上去很不舒服,头部向前突出,活像一只银背大猩猩。那是我吗?我命令自己的身体要像个海军陆战队队员一样笔直站立,但看着由安德莉亚身体构成的镜像,我不禁有些沮丧。有一件事很明显,那就是一些比头脑和肌肉更强大的东西在控制我的身体。迈尔斯解释说,那股神秘力量是不可阻挡的弹性组织的拉力。

就原始力量而言,肌肉所蕴含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力量的真正大本营其实是我们的深筋膜(Fascia Profunda),这个弹性组织包裹着我们的器官和肌肉。

不久以前,我们还认为筋膜不重要,跟包裹鸡胸肉的那些胶质薄膜没什么两样。但是到了1999年,迈尔斯在协助尸体解剖时,开始对此产生浓厚的兴趣,他把这描述为“皮肤下方橡胶般的黏性物质”。当时,和他合作的解剖学家正在试图切除这些筋膜,以便完整而无障碍地观察底下的肌肉组织。但筋膜无处不在,而且切除它也并不容易。在有些地方,它跟汽车轮胎一样坚韧。

也许这些筋膜不仅仅是肠衣这么简单,迈尔斯当时这样想。随后,他想出了另一种方法来寻找答案。

“我要做的就是把手术刀侧过来。”迈尔斯回忆说。不是划断这些黏糊糊的胶质,而是沿着它,轻轻地将它从皮肤和骨骼中剔出来。当解剖结束的时候,他看着人体全身的筋膜,感觉它就像一件布满疙瘩的长袖潜水衣。迈尔斯被激起了兴趣,他看到这件“肉衣”不是简单的光滑薄纱,它更像是有强度的纤维和缆线的交错组合,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力量循环系统。在放大镜下,筋膜是格子状的,而且似乎有风暴网一样的拉伸强度。

迈尔斯娴熟的技术揭示了另一个惊喜:你身体的内部结构与DNA结构很类似。负责在肌肉和肌肉之间建立联系的筋膜,从身体的脚部到头部形成两股连续的螺旋线;这两股线相互卷曲,就像要被拧成一股。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的身体好像装备了射箭用的复合弓。从左脚到右髋,再到左肩,有一层极具弹性的薄纱把它们连接起来,而且它比任何肌肉都坚韧得多。

迈尔斯解释道:“想象一架螺旋扭曲的梯子。”螺旋状的筋膜在腹部形成大交叉后抵达髋部,再延伸到胫骨和脚;它绕过足弓,在那里形成马镫形环。所以,下次观看勒布朗·詹姆斯(LeBron James)跳起扣篮时,你可以尝试用迈尔斯的眼睛去观察他。

当詹姆斯高高跃起,手臂完全伸展时,观众们都屏住呼吸,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篮球。迈尔斯这时却将把注意力放在勒布朗身体背后的另一条手臂上,看着它如何协同运动,观察他向前的脚的脚尖如何向上,以及他空闲手的手指如何尽量宽地张开。单独地看,它们都是细节。整体来看,这些都是类似爆发性活动的关键元素,如同一次爆炸同时需要的火柴、导火索、火药一样。

等等,关于手指的部分,我能理解它们也许有助于改善平衡,但是难道和垂直的跳跃也有关吗?

史蒂夫·马克斯韦尔(Steve Maxwell)说:“绝对有关系。”他可以用口袋里的小设备来证明这一点。史蒂夫是巴西柔术的前世界冠军,现在是一名力量和体能教练,专注于复兴失传技艺。“在我们有‘筋膜’这个词之前,老家伙们就已经知道筋膜是怎么回事了,”他解释说,“如果能回到20世纪50年代之前,在那个时代的高手的保护下,你一定会很安全。在老式训练馆,通常都配备体操用的健身棒(Indian clubs)和药球。如果它们不是被用来训练平衡、运动幅度、动作连贯性,以及对反弹力的运用的话,还能用来干什么?”

史蒂夫本人看上去就像是旧式格斗海报中的人物。他50多岁,但仍保持着一个拳击手该有的体形,举手投足间充满威胁,全身没有多余的动作。每天早上,即使是在气温降至零度以下的严寒冬季,他也严格遵守古代印度教摔跤手的训练传统,包括裸体走到户外和从头顶浇下一桶冰水。在宾夕法尼亚州西彻斯特大学(West Chester University)的时候,史蒂夫就已经是摔跤明星了。他对这项古老的运动始终保持着敬畏之心,有一次他裸体走到台上,完全按照古代的方式表演了这个古典奥运会项目。大学毕业后,史蒂夫在费城创办了极训健身中心(Maxercise)。极训不断完善训练条件,后来成为自由搏击运动者心中的圣殿之一。即使是终极格斗领域的霸主巴西格雷西家族(Gracie clan),也常派人来这里接受塑形训练。

因为战士没有犯错误的余地,所以史蒂夫一直在寻找反弹的能量。哪怕你是最强壮的人,还曾获得过冠军,只要在对手之前耗尽能量,那么你就完蛋了。这也能解释为何桑尼·利斯顿(10)会采取如下训练方法:练习跳绳的时间与练习打沙袋的时间均等。“跳起、弹开、躲闪!所有免费的能量都来自筋膜,而不是肌肉。”史蒂夫解释道。如果弹跳动作正确的话,你就几乎不需要使用任何肌肉力量,也能跳到弹簧高跷弹起的高度。利斯顿体重100公斤,也足够强壮,这保证其职业生涯能维持四分之三的击倒获胜率;同时他仍然努力去学习富有节奏感的移动步法,如同女生一样随着詹姆斯·布朗(11)的《夜车》摇摆。

“使用力量是一种本领,”史蒂夫说,“在以前,每个凯尔特人的村庄里都有一块‘成年石’。直到有力量能搬动那块石头,你才算及格的成年人。不过,力量不等于蛮力!你需要不断挖掘自己的身体,从中发现能产生力量的工具。这个过程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

史蒂夫从他的口袋里翻出一根橡皮筋。“用它绕在一只手的所有手指靠近指甲的地方。现在尽你所能,去增大手指之间的缝隙。一定要全力以赴地张开指。好!收拢手指,然后再次打开。”这个动作非常容易做到,我略微替史蒂夫感到尴尬。可是,就在那时,他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直接丢一支箭出去挺蠢的,对吗,”他说,“更好的方法是用你的肌肉来拉弦,然后让弓弦把箭射出去。”他让我解开手指上的橡皮筋,并在地板上做俯卧撑。一般做俯卧撑时,我会把胸部降低到地板附近,然后用力把自己抬起来,这次却被要求反着来。我尽量宽地张开手指,就像缠着橡皮筋时一样,然后用力使手掌砸向地板,从而把自己拉下去。当我这样做时,我被震惊了,因为我的双肘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看到了吗,”史蒂夫说,“向下时上紧弹力,往上时释放弹力。”我又试了一次,感觉自己确实是被弹起来的,就像吐司机不停吐面包片一样。我不知道这个过程背后的基本原理,我也不知道史蒂夫自己是否知道,但是我知道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做得最轻松的20个俯卧撑。

“如果我们以前关于肌肉的一切知识都是错的呢,”托马斯·迈尔斯总结道,“我们到底是有600块肌肉,还是只有一块呢?”

李小龙总是说,自己最厉害的一拳是从大脚趾打出来的,现在看来,他其实并没有开玩笑。李小龙把拳头放在距对方几厘米远的地方,然后轻轻一击,哪怕对方是一个110公斤的大家伙,都会被打飞。左脚脚趾触发右髋,右髋拉回左肩,左肩弹出右拳。那么多能量叠加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涟漪在海上不断被加强,在距起点很远之处,最终形成滔天巨浪。武术家们称李小龙的寸拳为“长距离劲道”,也就是从远处来的力量。

“对许多人来说,健身就是关于举重和肌肉塑形,”迈尔斯说,“但到底是什么让你健壮呢?我将对这一点做详细解释。”他点击了一下笔记本计算机,展示出一张幻灯片。“在体格上,这是否比健美运动员更健壮?”屏幕上的照片是一个婴儿在背翻,并用手脚夹着瓶子在喝水。就像李小龙,婴儿使用筋膜来解决肌肉不能解决的问题。“如果你可以发挥想象力,自然地适应环境的要求,你就是健壮的(fit)。”迈尔斯说。

你的头脑可能会厌恶这个画面:婴儿比健美运动员更“健壮”。2007年之前,有关筋膜的说法中,这还不算太不刺耳的。迈尔斯借助成像技术获得了很多细节,它们只依靠手术刀是没办法搞清楚的。罗伯特·施莱普(Robert Schleip)博士是德国乌尔姆大学(Universität Ulm)的筋膜研究项目主管,他发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东西:筋膜并不只局限于接受指令,它还能发号施令。

施莱普博士梳着马尾辫,看起来非常时尚,和史蒂夫几乎有天壤之别,但有一件事情除外:他的口袋里也放着一套小设备。他约我在一家伦敦医疗诊所的培训室会面,在那里,他将向我展示关于筋膜研究的最新进展。他从夹克的一侧口袋中掏出一大串钥匙,从另一侧口袋里拿出一根橡皮筋。接着,施莱普把钥匙环捆在橡皮筋的一头,并拉动它,让它开始上下弹跳。钥匙不停地向上和向下,看起来完全不费力。当施莱普换手时中断了一下,钥匙环上的钥匙开始疯狂地相互撞击,结果整个运动不断减速,最终停了下来。

姿势和节奏是关键,”施莱普解释道,“你的身体也是遵从同样的原理。当你处于比较协调的状态时,弹性组织会储存能量并将其返回。一旦你失去平衡,整个过程就会终止。无论是对健康,还是对力量,这都会有严重影响。”

施莱普想出的第一个测试方法是,把超声波传感器植入活的筋膜组织。在这个实验里,他发现了一些令人惊叹的东西:神经末梢。他意识到,筋膜不仅仅是一大串晃动的橡皮筋,它实际上是一套复杂的网络。它能够充当观察和汇报的前哨,将由身体收集起来的信息回输到大脑。筋膜还能让人产生知觉,与舌头和眼睛一样,甚至比它们的功能更强大,因为它获取信息的地方无处不在。

施莱普说:“筋膜能产生反应和记忆。”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身体记住,如果动作证明有效,这个身体记忆就会转化为经验,并最终促使行为习惯的形成。比如说,如果你成功进行快速跳投时,恰好正伸出你的舌头,这个动作以后就会被身体记住,变成快速跳投时的习惯动作。所有习惯通过锁定姿势进而影响生理,这会改变我们的身体结构。“结缔组织就像是身体的圣伯纳犬一样,缓慢而忠诚,”施莱普解释说,“一旦结构成型,它就会自行加固。”

为什么你即使没看到朋友的脸,却很远就能认出他?哈佛大学生物学家弗朗西斯科·瓦雷拉(Francisco Varela)喜欢称呼筋膜为“外貌器官”,因为它会为身体姿势创造指纹一样的密码。你可以尝试一下舒展你的肩或更改走路方式,很快,你就会感到不仅身体失去了平衡,而且情绪也变得不稳定起来。筋膜知道你身处何方,它通过位置感应器来定位,而位置感应器有助你保持身体平衡,同时将你的下一步行动反馈到大脑的恐惧控制中心:杏仁核。如果运动时感觉舒缓、愉悦、高效,它就会被刻录到筋膜中。正如任何一位棒球击球教练或芭蕾舞老师会告诉你的,改变动作非常困难。因为无论新动作多么有必要,多么符合逻辑,但你就是会觉得不对劲。

“那难道不是一个可怕的进化缺陷吗?”我问。人类有非常强大的适应性,那么为什么我们的筋膜没有呢?

“因为这个适应性会让我们灭绝。”施莱普解释道。对于大多数幸存下来的人类,运动的连贯性是让我们存活的关键。在发明弓箭和长矛之前,人类追捕其他动物的手段,就是跑死它们。这依赖人类双腿上的弹性组织以及身体的高级冷却系统,后者由汗腺以及无毛发覆盖的皮肤构成。我们能够穿越非洲大草原,连续几个小时不停地追逐羚羊,直到它们因身体过热而崩溃。在种族生存竞赛中,没有修修补补的余地。你要么用高效的步伐坚持下去,要么死。

当然,直到我们把“摇摆”变成更致命的武器。

“闭上眼睛,”乔·达拉(Joe Darrah)边说边将一把斧头塞进我手里,“让自己完全看不见。不要想,只是扔出去。”

乔以前是在马戏团中表演飞刀的大师。他住在美国费城郊区,整天都泡在地下室里,忙着将锯木机的旧刀片改造成飞刀去参加比赛。在他家前院草坪上,有一扇6块原木薄板拼起来的门,被螺栓固定在一张旧桌子上,乔就用这个来练习飞刀。这扇门的位置与邻居家的秋千挨得很近,看起来让人提心吊胆。

乔的投掷本领来自幼儿园时期的家庭熏陶,他父亲当时是一名美国伞兵部队的游骑兵,经常把突击匕首塞给他,并教育他别当胆小鬼。乔十几岁的时候,其投掷水准征服了马戏团老板,因此被指派在艳舞女郎周围扔飞刀。现在乔50岁了,已经7次获得飞刀和飞斧比赛的世界冠军。其实,他用起其他投掷类武器来也是得心应手、准度奇高,包括箭筒、牛鞭、梭,以及古代的投掷用矛。

幸运的是,乔所居住的费城郊区是美国最冷静的郊区,因为乔的邻居们对他的行为无动于衷。乔喜欢在门前草坪上训练,邻居们几乎熟视无睹;有时候整个下午,乔都在邻居的汽车附近投掷经过回火淬制的锋利玩意儿。即使他把人当作目标来练习的时候,邻居们也照样安之若素。在那扇当标靶的门旁边,乔找来了另一张门充当盾牌,然后,他在盾牌上挖了一个很小的“窗口”,并为其安装了防弹玻璃。乔练习的时候会请一些朋友站在门后,让他们把脸贴在玻璃上。当你瞄准目标的时候,目标也在盯着你。此时,如果想投掷准确,就需要更强大的神经控制能力。

乔递给我一把飞斧,然后退到后面静静观察。我不慌不忙地遵从他提示的技术要领:左脚稍稍向前伸出,双腿之间的距离适当拉大,肩部放松;整个过程中,手要不断去触碰右边口袋中的汽车钥匙,确保整个投掷动作稳定在一条直线上。然后……

哐当!

飞斧砍在标靶的边沿,然后掉在地上。乔递给我另一把飞斧,我的左脚向前……

哐当!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问。

乔说:“我给你讲些禅宗的道理吧。你越是想控制自己的投掷动作,就越做不到。”这就是为什么他告诉我要试着闭上眼睛来扔的原因。

那好吧。我闭上眼睛,感觉着风,让它飞出去。

当!

我的飞斧钉在薄板门上,距离上面的扑克牌只有十几厘米。

“哇,太惊人了!”

接着,乔给我做了一个示范。他像风车一样甩着他的手臂,“当!当!当!”三把斧头分别钉在三个不同的目标上,其中有一把刚好将一张扑克牌从正中间切开。

乔笑着说:“你必须深入内在,并跟随其节奏。一旦你做到了,你就可以做各种疯狂的事情。”

“人类的投掷能力可能会让你吃惊。我们在所有动物之中很特别,因为我们有能力以不可思议的精确度高速投掷物体。”乔治·华盛顿大学的尼尔·罗奇(Neil Roach)博士说道。罗奇在2013年与他人共同发布了一份研究报告,其主旨是试图解释这样一个问题:为何在地球的所有灵长类动物里,人类是唯一可以用投掷武器来杀死猎物的物种?

答案绝不是因为肌肉。黑猩猩是运动健将,而且它们身体中的肌肉比例比人类更高。然而,我们遗传学上关系最近的表兄弟,却是非常糟糕的投手。你可以训练一只黑猩猩投掷,但它最厉害的投掷也不过大约时速32公里。这个速度就算放在儿童棒球大联盟里,也会被视为一个笑话。12岁的男孩可以扔得比这快3倍,而且更准。女子垒球明星珍妮·芬奇(Jennie Finch)的投球时速经常能超过110公里,而且还只是投低手球的时候。

什么是我们有,但黑猩猩没有的呢?答案就是我们的肩膀,其中充满了“黏黏糊糊的胶状物质”,它们是筋膜、韧带和有弹性的肌腱。罗奇解释说,用胳膊做动作就像拉弹弓。“当这种能量释放出来时,会带动小臂快速顺时针转动,这是人体能产生最快速度的运动。棒球职业投手投球时的角速度能达到9 000度每秒!”快速投球不只是肌肉用力,还包括三个阶段中筋膜释放的弹力:

  1. 迈出与投掷用手反向的脚。
  2. 转动髋部,然后转动肩膀。
  3. 甩出去,让所有关节的力量爆发出来,包括手臂、手腕和手指关节。

人类一开始并未装备这样的“榴弹炮”,罗奇补充说。大约200万年前,人类祖先身体构造的某些关键部位得到了优化。这促使人类祖先从树栖者和食腐者变成了“活弹弓”:人类祖先的腰变得稍宽,肩膀变得稍低,手腕变得更灵活,小臂则变得更方便进行旋转运动。一旦人类掌握摇摆力量的诀窍,学会削尖棍子,就变成了地球上最致命的生物,而且是最聪明的。我们越善于投掷,就越聪明。

“强大的投掷能力是狩猎得到进一步发展的关键,”罗奇解释道,“猎取的动物越多,我们的祖先能吃上肉的机会就越多。显然,富含能量的肉类和脂肪,大大提高了人类的饮食水平。这种饮食结构的变化,导致我们祖先的生物性状发生剧变。他们的躯体可以长得更大,脑容量也增大了,并能养育更多后代。”

脑容量的增加,给许多革命性新技能的产生创造了条件。人类正是依靠其中一些技能取得了如今的成就:我们学会了将瞄准的目标从食物,扩展到食物以外的事物。猎人想击中高速折线跑的羚羊和兔子,就需要学会进行更复杂的分析。他必须对自己、武器、猎物这三者构成的系统有充分的了解,通过估算不同物体的运动速度、预测三者之间相互距离的变化以及处理其他问题,从而找到最佳出手时机。这些会保证他最终用标枪打中猎物。其实,在克里特岛上也是这么回事儿:盟军士兵开枪,子弹飞出,然后击中下落的德国伞兵。

“这种连贯、有序的思维能力,只有等到智力发展到一个更高层次才会出现。”威廉·卡尔文(William H. Calvin)博士说。卡尔文是华盛顿大学的神经生物学教授,是研究人类大脑进化的权威。更具体地说,他研究的是想象力:规划未来、预见各种可能性,以及抽象思考的能力。这就是为什么卡尔文认为语言、文学、医学,甚至是爱,都与人类在20步开外击中一只野兔的原始能力相关联。他说:“投掷能力意味着在混乱中找到秩序。你越具备连贯、有序思考的能力,就越善于将更多想法串在一起。你可以记住更多单词,可以结合不相干的概念,可以规划未来,还可以维护社交关系……”

但是等一下,刚才不是说过:在生存比赛中,没有时间来进行连贯、有序的思考及捋顺各种理念之间的关系吗?事实的确是这样,这就是为什么投掷战斧的时候戴着眼罩更好。不过,我们一定要注意,在动作的深层原因方面,教育和执行绝不能混为一谈。你的大脑可以学习关于运动的知识,而动作能否被做出来却由身体决定。所以一旦你把某一个动作刻录到筋膜上,它就会自动被做出。筋膜会记忆,并根据环境自动反应。